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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徙》:悲壮中歌吟的史诗

来源:创新文学网 作者:蒋显福 时间:2019-05-27

 

用镜头在悲壮中深沉歌吟

 

痴迷于摄影艺术的陶德斌,对镜头光影有极敏锐的灵性,那是艺术天赋。他不仅在新闻摄影上是一把刷子,在艺术摄影上也常有作品让人耳目一新。我就曾建议他,要用专题性与主体性的努力,去集中冲击一下,搞出一部有影响的东西。白驹过隙,光阴荏苒,忽然在不经意间,我真地看到他一部令人震撼的大部头作品。

 

当朋友把这部取名为《迁徙——中国南水北调水源地外迁移民影像》的黑白摄影集递到我手上时,极具匠心的装帧设计就让我感到它非同凡响。打开看了数幅,一种悲壮与沉重的气息即刻笼罩着我。进而,那一幅幅悲天悯人、如歌如泣的画面便强烈地袭击了我。泪在眼眶里挣扎、打转,因为有朋友坐在对面,我使劲不让它流出来,但酸楚与慨叹却在心里激荡。德斌以数年功夫用采访镜头从水源地外迁移民的命运中截取一个又一个典型片段,并精心把他们构建成了一部类似贝多芬《悲怆》与中国二胡《江河水》似的心灵交响,从而它以史诗的旋律与节奏撞击着天下所有关注者的情感心空和理性良知。

 

《迁徙》封面

 

 

手捧着这部加厚轻型纸影像集子,我感到了它情感与思想在艺术与新闻天平上沉甸甸的份量。一个成熟的摄影记者必备的职业素质,看他能否迅速判断新闻事实的社会与政治意义;能否迅速判断现场事实是否吸引读者并传播;能否敏锐地感知表面现象下本质的、有价值的画面事实;能否在现场诸多事实中鉴别出黄金与钻石点并迅速予以捕捉处置;更高的要求则是能否预见事实的持续意义与美学价值。

 

德斌以他对家乡深沉的爱与对职业敏感的锐度,把握住了一个重大事件过程赐给他的良机,父老乡亲和这块土地在沧桑变迁中戏剧性的命运变化与血泪的代价,使他的镜头变成了这个时代新闻工作者良知的眼睛。

 

《最后的新年》·沙沟河

《告别酒》·艾河

《走过田野》·彭家岗

《车船转运》·蔡家渡

 

 

这本集子由中国摄影出版社出版,足见他的成色,德斌没有请任何领导与摄影名家、理论名家写序跋。这不仅可以看到作者的自信,也可以领会到他对摄影艺术语言价值大美无言的深度认知。其实,序,还是有的。那是一幅最具象征意义的图片与卡尔·马克思的一句话:他们无法表述自己,他们必须被别人表述。

 

够了!这可谓是一字千钧。他不仅表述了艺术与新闻的人文使命与法则,而且还有一种欲哭无泪、欲说还休的无奈与沉重。

 

要建设要发展,要解决社会与生态的协调平衡,要使大多数人幸福生活有基本的物质保障,就必须要有人奉献,有人牺牲。只是当下与未来、历史与良心不能忘记他们,要感恩于他们、补偿于他们。人类历史的长河中不仅回荡着豪迈的凯歌,而且饱含着痛苦与辛酸的眼水。面对历史与重大事件,新闻记者的使命之一,就是要客观公正地记录人类走过艰辛或辉煌的道路。但对人物新闻摄影来讲,这不是说教,也不是简单的影像记录,他必须抓住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存在物,深入人的表情与灵魂,去揭示人物在特别情景与事件中的内心世界,使他成为生动而深刻的历史记忆。

 

《水上转运》·韩家洲

《渡口拆迁》·彭家岗

《搬运》·韩家洲

《拆老屋》·彭家岗

《拆迁》·山跟前

《拆老屋》·洪家沟

 

 

真实瞬间是新闻摄影的生命,成功的瞬间应该是一个动态的瞬间,一个震撼心灵的瞬间。美学名著《拉奥孔》说:最富孕育性的那一刻,使得前前后后都可以从这一顷刻中得到最清楚的理解。德斌在移民迁徙的过程中,抓住了无数典型而深刻的细节影像,进行了系统地人物心灵塑造。

 

瓦砾上、苍天下,那一地用半生艰辛与泪水置下的家当;那些拆房后断壁残垣上十字架一样兀立的柱梁;那些在迁移转场中为父母看守家什的孩童;那个挂着吊瓶上车驶向不知名新家的幼童;那个带着心脏监护仪躺在车上驶向远方的病弱老者;那个撬了一筷子难以下咽的面条、忧伤而无奈地望着虎爪似的铲车扒掉自己房屋的老农;那些被遗弃后仍恋在残破家园里的猫狗;那些竖耳听着汽笛、泪眼望着主人不能上船的狗……作者用一系列的镜头语言完成了形象信息、情节信息、时间信息的描述,表现着人物的神态与心理,在视觉冲击中挖掘出人文价值。摄影作者用第三只眼睛让读者有机会永远凝视这些历史瞬间,让社会去认同奉献者的价值,去关注牺牲者的利益,去叩响整个社会的良知,去考虑资源在社会各阶层间的利益调整与平衡。

 

《小移民》·关门岩

《移民兄弟》·胡家岭

《挂着吊瓶的移民家女孩》·洪家沟

《怀抱婴儿的妇女》·孙家湾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这部摄影集的美学探索价值。他努力将新闻的纪实性与摄影的艺术性高度融合,用镜头下细节的典型性与真实性,写了一部在悲壮中歌吟的史诗。让摄影艺术虔诚地还原于底层生活与重大事件,如同水分、岩石、泥土、林木这些自然要素一样朴素无华,但却是那样深入历史与人心。这就是美妙的摄影语言,它的对比,是那些用矫情的纯主观语言写成的伪抒情文字,显得十分苍白甚至滑稽。

 

我们要悉心欣赏几幅图片——

 

《挥别故土》,用作序篇的那位挥手道别的老移民,花白的胡子,穿着一件捐献来的公安装,扬起弯曲而倔强的手臂,紧抿住双唇,两眼因悲伤而忧郁。他告诉我们,他很辛酸,但很坚韧!他一定要不屈服于命运,要在他乡重建家园,生活下去。唯一使人难以猜度的是,他为何要戴两顶麦秸草帽?迁徙的沉重里,我们想到了风雨和阳光。

 

《搬运》,用作封面的那张用剪影手法构成的搬家图,是一个少年背着棕绳绷子床行走的影像。那隐约是在夕阳下的一座窄桥,背床的少年重心倾而不危,夕阳映照下形成的光影里,粗狂苍茫的大写意,经纬交织的米字格愈显得精致奇巧。由此我们想到了简约中那种智慧的影像之美。

 

那双因过度劳作而导致过度钙化的粗糙的手指与指甲;那个因痉挛而使血管凸暴曲张纵横的老人;那个由大褶皱、大血管、大排骨构成的老人,那个将整个河流的人文都压缩在自己皱纹里的汉江号子传人……这些镜头里,充溢着震动心魄的生命沧桑感。

 

《等车》·洪家沟

《青龙绝唱》·韩家洲

《不许随迁的狗》-韩家洲

《母亲的照片》·白果树

《去墓地烧纸的人》·孙家湾

 

 

驾驭黑白之道,也是这部摄影作品的一大艺术特色。德斌从七彩光影中只提取了黑白两种影像元素,以新闻纪实为背景采访拍摄,也就是从纷繁喧嚣的世界里,用黑白手段提取一种纯度很高的视觉元素,塑造了一个单纯、崇高、朴质与深沉的影像世界。黑与白,这是一对极具东方美术蕴涵的色彩概念。在获得叙述性空间语音的同时,他又在时间上获得了有哲理暗示的抒情力度。德斌在一个视觉语音艳俗化的时代,找到了一个与表现对象内容水乳交融的光影语言格式。这里有一种叫悲壮、庄严与忧伤的美学元素,大大提升了作品魅力的含钙量。五年八年之后,那些五彩光鲜、花里胡哨的甜腻摄影图片有谁还能记得?但伴随着南水北调这一伟大历史事件,有“普利策”追求的这本《迁徙》一定会走进历史档案与人们的回忆。

 

《随风舞动的清明纸幡》,让我们看那幅水源地高岗上的清明纸幡吧!油菜花将开未开的清明时节,一条名曰“清明吊”的招魂幡,在风中正挥舞成S形的旋律。画面因一种宗教情绪而显得格外肃穆与寂远。这是一方即将淹没的家园吗?祖先的白骨将在水下闪耀出不朽的光芒。明天我们又在哪里为他们招魂?我们只能将一幅幅遗像捧在怀里,走向远方,走向他乡。在我们的奉献与牺牲中,我们始终带着祖祖辈辈、世世代代的灵魂。

 

《在墓地告别的回民》·纸坊沟

《老船工》·韩家洲

《回望村庄》·艾河

《随风舞动的清明纸幡》·韩家洲

 

 

面对这部思想与情感份量都很充沛的影像,我说了很多,但仍感到我的文字意犹未尽。我想用一位诗人的诗作为结束——

 

故乡啊,在远处的滩头,

黄昏可在那里栖息?

我们希望你用星光的手指,

抚摸我的思念与忧伤!

我们永恒的美丽如冰心玉壶,

将永远镌刻在万顷碧波之间。

故乡啊!我们多么希望,

我们是一群游回去的鱼啊!

让对你刻骨的思念与眷念,

变成我们腮里的呼吸

与血中的殷红!

我的变成一片汪洋的故乡啊!

 

撰文:蒋显福(资深文化学者、文艺评论家)

 

 

后记

每一个记忆就是一段历史,每一段历史就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让人感动,每一次感动都来自心灵。

 

1969年的一天上午,一辆红色东方红牌拖拉机拉着一车家具和一家人,从湖北省郧西县城向西开去。拖拉机在即将翻越城西第一个山口(五谷梁)时,乘车的除了一个坐在母亲怀里的小男孩外,大人们都不约而同地回首眺望县城,直到县城在视野里模糊、消失。一脸惆怅的母亲,坐在拖拉机高高的后轮挡泥板上,怀里紧紧地搂着小男孩。她还在不停地因晕车而呕吐。而小男孩却兴奋得要下车去追赶牛,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能发出叫声的牛。

 

这个男孩就是我。刚过5岁。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当时我和两个尚未参加工作的哥哥一起,随父母“下放”到这里,一家人都成了农民。那个年代,类似状况的家庭在中国不是少数。今天来看,当时我家的经历,能否不叫“下放”而叫迁徙?我们的身份可不可以不叫“被改造的××分子”而叫移民?而且是“非志愿移民”呢?

 

40年后的2009年,因为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建设,水源地丹江口库区有33万人需要移民,而且被多级媒体表述为“非志愿移民”。其实在这项工程建设的第一个阶段,也就是在我被移民前4年的1965年,这里已经有38.2万人移民,他们或后靠内安或迁徙外地。然而,令人十分遗憾的是,在摄影术已经诞生了近130年的当时那个年代,这次移民迁徙的历史影像,在当下的各级档案馆里几乎查阅不到。当时是摄影师的漠然?是影像被流失?还是意识形态的桎梏?至今没有公开可考之据。

 

历史的影像在这里留下了空白点……

 

在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移民大迁徙中,我决定参与其中,但不是移民,而是以一个摄影师的身份和视角关注与大迁徙相关联的人和事,力图让历史少点缺憾。

 

从2005年丹江口大坝加高工程开工以来,我一直用照相机关注着这项工程以及与这项工程关联的人和事,力求用“真理之眼,永远向着生活”的向量尺度(向量:在数学与物理学中,既有大小又有方向的量叫向量。大科学家牛顿最先使用有向线段表示向量,把抽象的概念视觉化),控制我的视角,控制我拍摄的影像,力求让影像一定是进行时态的瞬间。毋庸讳言,我曾经的非志愿移民情结也是我选择拍摄这个主题的情愫之一。

 

昨日的丹江口库区。那星夜待发的车队、那江中破浪的船只、那依依不舍的泪水、那挂着吊瓶的孩童、那挥别故土的老人……汉江两岸波澜壮阔的迁徙画卷,千里荆楚悲壮远行的移民身影……久久挥之不去。也永远挥之不去。

 

十堰铭记你们!

汉江铭记你们!

 

                                         ———陶德斌

 

 

2016年11月7日,人民大会堂金色大厅,习近平总书记接见全国新闻工作者代表,图中与总书记握手者为陶德斌。

 

人物介绍

陶德斌

 

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系摄影专业,湖北《十堰日报》图片总监、首席摄影记者。第九届中华全国新闻工作者协会理事、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新闻摄影学会会员、十堰市摄影家协会副主席。第24届全国摄影艺术展览纪录类金奖获得者。

 

责任编辑:碧 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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