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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 子(小小说)

来源:创新文学网 作者:唐千千 时间:2021-01-13

 

小敏的舅舅从乡下来,灰头土脸的。如果不是妈妈硬要拉着小敏,她可一点儿也不愿去见这位丢过她面子的舅舅。记得上次和舅舅一起吃饭,因为他的饭量实在太大,要了两碗米饭还不够,最后弄得服务员只得端了一盆饭来。当时客人们都往这边投来异样的目光,弄得小敏只得假装拨弄头发以掩饰尴尬。

 

舅舅这次进城,仍是为了寻他那个进城打工的女儿,也就是小敏的表姐。不过小敏从未见过这个表姐,据说是在城里一家婚庆公司打零工,过年过节也很少回家,只说工作太忙,抽不开身。不过每月都会寄钱给舅舅。

 

妈妈这次特意选了一家高档的自助餐厅,一方面似乎也是不愿失了城里人的面子,另一方面,自助餐厅可以随意添加饭菜,倒挺适合舅舅这样的大胃王。小敏有些激动,毕竟家里平时几乎不会带她出来吃这么贵的餐厅。她坐在预定好的位置上,玩弄被擦得亮亮的陶瓷盘子,摩挲镶着银色花纹的筷子。无意间看到,她对面坐着一男一女,大约是在约会。那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背挺得笔直,脖颈却微微弯曲,一只手把夹住的蟹肉轻轻放进进嘴里,吃毕一只,便拿手边的绢子擦拭双手,红色的指甲油亮闪闪的。而后,把看上去完好无损的蟹肉壳放进渣盘。她那轻巧纤细的小手,像正在跳舞的白天鹅。

 

真优雅啊!不过她是如何做到把蟹肉弄出来,而螃蟹壳却似乎丝毫没有损伤的呢?好奇心与虚荣心激起了小敏尝试的欲望。她不等舅舅来,就独自去夹了一盘螃蟹,急急忙忙开始剥起来。一开始,她一边悄悄地瞟着、学着那位“白天鹅”的样子,试图用筷子将蟹肉一点一点掏出来,可怎么也撬不动。后来,她已顾不上蟹壳的完整度了,直接抓住两只蟹腿使劲掰,螃蟹还是纹丝不动。正巧,她一抬头发现那个女人正望着她微微笑呢,她看见了更加气愤,旋即躲开了灼人的目光,涨红了脸。

 

“小敏!你怎么不等舅舅来就开始吃起来了!”是妈妈的声音,迎面过来的还有那个黝黑的舅舅。“没关系,小孩子家让她先吃!”舅舅的大嗓门一喊,几乎全餐厅都能听见。这下小敏更加抬不起头。

 

舅舅倒是毫不在意,他端着两大盘食物,“哐当”一声将盘子放在餐桌上,自己也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开始大吃大嚼。妈妈问起表姐的情况,舅舅似乎也讲不大清楚,只说是女孩儿家,一个人来城里打工一两年了,虽然每月都给家里寄钱,可他实在放心不下,这次好容易来看她一次,她还是说工作忙,只答应了明晚一起吃顿饭。讲到这里,舅舅似乎有些失落,但随即又乐呵呵地笑说:“我闺女孝顺!”。

 

“小敏在剥螃蟹吃?”舅舅终于注意到了那盘螃蟹。小敏实在不愿搭理这个土包子,一个山里来的,怕是头一次见到自助餐厅的螃蟹吧?不过,看着妈妈正盯着自己,她还是哼出一个“嗯”字。“那螃蟹是生的,还没煮过哩!你怎么剥得开?”舅舅突然哈哈大笑。

 

这一笑又引来了周围一圈人的目光,小敏又气又羞,头脑发热,她看到那个白天鹅似的女人又在微笑着瞧她,那么温柔优雅、却又鄙夷不屑的眼神。饭局的后半段,妈妈和舅舅也不知讲了什么。小敏一个字也没听见。终于结束了!小敏长舒一口气,站起身准备出去,走在前面的舅舅从那对男女身旁经过,仿佛是衣服蹭到了那位“白天鹅”,只见女人忽然迅速扑进男人的怀里,娇羞非常,男人便抬手拥着女人。“舅舅也真是…”小敏又开始不屑起来,同时又羡慕那女人。

 

夜深了。女人回到出租屋里,一点一点脱下勒得死死的白色丝绒裙,回想白天的经历,那是她今天陪酒的第三个男人,却没想到在那家自助餐厅遇到了…她眼眶湿润,那双红指甲抓起手机发出一条消息:爸,实在抱歉,明晚加班,这次没法陪您了。

 

第二天舅舅便又回乡下去了。听妈妈说,他还是没能见到表姐。

 

 

责任编辑:骆雪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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