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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 望(小小说)

来源:河南文学杂志 作者:唐波清 时间:2019-06-29

 有奔头就有希望。这是父亲的一句口头禅。

那年,高考落榜的我,情绪一落千丈,甚至动了轻生的念头。其实,我平时的成绩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我是同学们学习的榜样,我也是老师心目中的佼佼者。高考名落孙山,出乎我的意料,也出乎同学们的意料,更出乎老师们的意料。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是紧张过度,也许是疲劳过头,也许是压力过大。

父亲,一个山村里的民办老师。关于落榜的这个事,父亲始终没有埋怨过我一句话,父亲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没啥,从头再来,有奔头就有希望。

那年暑假,父亲将“双抢”的活儿托付给了母亲。父亲陪伴我第一次出了趟远门,第一次登上了长城。在雄伟壮观的城墙上,我“碰巧”遇到了在北京上大学的表哥。父亲远远地落在我和表哥的身后头。表哥不断地鼓励我:没啥,从头再来。我不是也复读了一年才考上大学的嘛。不到长城非好汉。借用你父亲的话说,有奔头就有希望。

 

第二年,当我考上大学以后,表哥这才悄悄地告诉我,长城相见,不是“碰巧”,而是父亲央求表哥帮忙开导我,那是父亲精心策划的一场励志戏。父亲心中有个信念,有奔头就有希望。

 

那年,我记得在工作上遇到麻烦而被降职的时候,父亲陪伴我在老家的祠堂里度过了一天一夜。从祠堂里迎着阳光走出来,父亲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没啥,从头再来,有奔头就有希望。

那年,我记得被人骗走10万块钱的时候,父亲卖掉了老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甚至卖掉了那头耕地的老黄牛。母亲哭了,这牛没了,一家人该咋活?父亲坚强着呢,父亲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没啥,从头再来,有奔头就有希望。

每当我站在失望的岔路口,父亲总会亮起一盏充满希望的灯。

光阴荏苒。我已人到中年,父亲也日渐衰老。

父亲当了一辈子的民办老师,他被清退下来的那一年,正好六十岁。闲下来的父亲很郁闷,从早到晚地抽闷烟。父亲患了重病,医生摇着头对我说,时日不多,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好好孝顺老人家吧。

我故作镇定的神情,瞒不过精明亮堂的父亲。半个月的光景,父亲瘦了,父亲黑了,父亲的目光痴痴呆呆,父亲甚至动了轻生的念头。

我向单位领导请了年休假。我拽着又黑又瘦的父亲,我陪伴父亲第二次出了趟远门,第二次登上了长城。在雄伟壮观的城墙上,父亲“碰巧”遇到了在北京当医生的表哥。我远远地落在父亲和表哥的身后头。表哥不断地鼓励父亲:没啥,现在医学发达,没有治不好的病。何况,天下人不管患的是啥病,还得“三分靠治七分在养”。您不是常说那句话嘛,有奔头就有希望。

 

从此,父亲积极配合表哥的治疗,父亲按时吃药打针。从此,父亲跟着我爬山,父亲跟着我游泳。我对父亲说,有奔头就有希望。父亲如同孩子般地笑了。

一年以后,表哥郑重地“宣布”,叔,您的病彻底好了。

父亲的脸上有了红润,父亲和正常人没啥两样。

其实,我心里跟明镜似的,表哥“骗”了父亲。不过,我依旧对父亲说,有奔头就有希望。父亲如同孩子般地笑了。

前几年,母亲悄然地走了。悲伤和孤独的父亲很郁闷,从早到晚地抽闷烟。

好说歹说,父亲这才随我住进了城里。

我试探地问父亲,您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啥?其实,从平日的唠叨里,我早就知道父亲的遗憾。

父亲叹了口气说,咱没有赶上好时代,这辈子没上过大学。

我兴奋地牵起父亲的手,走吧,儿子这就圆您的梦。我陪着父亲迈进了市老年大学,交了学费,办了手续。

父亲有些尴尬地问,老了,老了,还能上大学?

我依旧对父亲说,有奔头就有希望。父亲如同孩子般地笑了。

父亲坚持上老年大学听课,每天风雨无阻,每天笑容满面。

颁发毕业证的那天,父亲破例地端了酒杯,三杯酒下肚,父亲望着我,我望着父亲,父亲和我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有奔头就有希望……

 

作者简介:

唐波清,常德人。湖南省作协会员。已出版诗集《雾朦胧》,小说《十年一梦》《土街》,小小说集《花痴》《两颗香椿树》,日记《在北京的日子里》,论文集《国寿论剑》,通讯集《国寿传奇》,上架网络小说《我的那些女人》三部,主编出版杂文集《微美文辞典》四卷。在各种报刊和公众号上发表小小说300余篇。有《轮回》《还钱》《二叔和幺叔》《两棵香椿树》等多次获得全国性大奖。曾获“2017年度全国小小说十大新锐作家”和“世界华语2018年度微型小说十佳新锐作家”殊荣。小小说集《两棵香椿树》被评为“世界华语2018年度优秀微型小说集”。

责任编辑:邓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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