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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相(小小说)

来源:原创 作者:白雪 时间:2018-06-14

苦哥家境贫寒,35岁还没娶妻。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外打工了,他也非常向往城里的生活。每天傍晚吃完饭后,他常坐在家门口的山坡上,望着远方城里的方向发会儿呆,可他不能丢下一手把他拉扯大的父亲。

苦哥命真苦,三岁时娘就耐不住这偏远山村的贫瘠,跟外乡人走了。上学不久,邻村一个叫荷花的同年级同学,背地里给他起了个绰号“苦哥”,他的原名就渐渐被人遗忘了。初中快毕业那年,他多病的父亲瘫在了床上。从此,他就藏起了所有的梦想,辍学回家种地。

 苦哥自幼营养不良,个头矮小瘦弱,可农活却做得像模像样。为了多挣钱给父亲看病,他把举家外出打工的邻居家的地借来种菜,因肯吃苦,他的菜总能卖出好价钱。每到集市上,他种的苦瓜尤其受人青睐。“看这苦瓜多靓,没虫眼!”买主常这样夸赞。镇上两家餐馆也专要他送的苦瓜和菜。他看苦瓜价格卖得好,后来干脆主种苦瓜。

他每次种植前都认真把地翻晒好几次,精心选种育苗,还根据夏季多雨易涝和高温的特点,加高田畴、深挖排水沟,无论雨多大,从没内涝过。他用心施肥,每当枝繁叶茂时,又及时把茎部的茂密枝叶剪疏。因用心最多,所以成果显著。他种的苦瓜在县城集市上渐渐有了点名气,苦哥的名字也愈发显得与他有缘似的。

一天,苦哥又开着他那辆旧电动三轮车去镇上卖菜,意想不到的是苦瓜没人要了。原来,旁边不远处来了家专卖苦瓜的摊档。那苦瓜漂亮极了,外形像从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浑圆直溜,通体葱绿,色泽鲜亮,竟然没有一个虫眼。惊得苦哥呆若木鸡。

往常九点多他就卖完菜,到药店给父亲买药,再买点老人喜欢吃的食物,其余的钱几乎都存进银行。之后掉头返回村里,从不在镇上久留。他计划再过几年就可以翻修爷俩住了几十年的旧房子了。可这天,他第一次载着许多没卖出去的苦瓜,心事重重地回到几十里外的山村。

为了解那家人怎么种出品相如此好的苦瓜,他多方打听,来到几十里外的李村。远远望去,那一大片种满苦瓜的田里,像森林一样的藤曼上,吊满了他没见过的纸袋子,难怪人家种得好呢,那一定是固定瓜形的模子。他这样想着,加快脚步直奔而去。几个工人模样的男女正往苦瓜上套袋子,他忍不住问其中一个人:“大哥,这是模子吧?”伸手就摸去。旁边一个女人大声说“别动!”

那男人白了他一眼:“呆子!还模子呢。”说完径直忙手中的活,不再搭理他。苦哥只好把眼睛转向那女的恳求地问:“阿妹,那,这是干啥用的?”

“是防虫袋,里面放了农药。”

“农药?那还能吃吗?”

“我们又不吃,都是给城里人吃的,怕啥?”

苦哥听罢心里如挂了个秤砣,变得沈甸甸的。他一路上想,这些人心咋就这么黑呢?若不是亲耳听到、亲眼见到,他不会相信。他打定主意,就算卖不出去我也不干这缺德的事。

隔了几天,他又来到集市上,菜先卖完了,苦瓜仍少有人问津。那两家餐馆也告诉他以后不要再送菜了。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十点多了,他非常沮丧,无奈地喊出:“苦瓜不要钱了,谁要都拿去!”

苦哥一路失落地回到家,今年靠苦瓜多挣点钱的愿望全落空了。

几天过去了,他的苦瓜仍卖不出去。望着一拢一拢果实累累、浸满多少辛劳和期望的苦瓜,他快要崩溃了。绝望之余,疯狂地拽起那些结满果实、生长茂盛的瓜央子,心想,就是苦死饿死我也不挣那昧良心的钱!在他挥汗如雨的时候,地头来了几个穿着时尚的女人。一个三十出头看上去像领导模样的女人开口说:“以后你地里的苦瓜和菜我们全要了,食堂的职工可以吃到放心菜啦!”

苦哥抑制住内心的狂喜激动地问:“真的?不会吧?”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对苦哥说:“疏菜的品相也如人的品相一样,不能只看表相,重要的要看品质,无毒、无害才是餐桌上的首选。这地里的菜我们包了!”接着又说“你还认识我吗苦哥?”

“你是?”他睁大狐疑的眼,注视着她问。

“她是我们董事长!”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孩抢先说。

“我是你同学荷花。”说着,她伸出双手握起苦哥那只满是老茧的手。

荷花大学毕业后嫁到了城里,跟老公一起搞房地产赚了些钱。去年他们回家乡办了一家污水处理厂,还计划搞些绿色经济。她是在一次回乡探亲时知道苦哥苦瓜的名气。这次在做市场调查时,全面了解了老同学的窘况和他这些年的生活。

一年后,苦哥村里建起了一个无公害蔬菜基地,荷花和他分别是基地的董事长和总经理。

作者: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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