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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 (短篇小说)

来源:创新文学网 作者:阿山 时间:2021-01-12

 

我十八岁从县师范毕业,分到一所乡中心小学教书。那学校没有专门的教师宿舍,整个学校就一幢土木结构的教学楼,还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建筑。学校将靠近马路边一端楼上楼下两间教室分隔成八间作为教师宿舍,每间大约八九个平方。我刚来时,已没有空宿舍,在学校食堂保管食物的仓库住了一年,第二年有一个教师调走空出一间,我才搬进去,是在二楼靠马路的端头。我寝室对面就是素,中间只隔了一米宽的过道,站在过道,伸开两臂,可以同时推开两边的门。

素比我大八岁(那是我在学校教师公告栏注意到的),看去比实际年龄大。在不知道她年龄时,我一直觉得从长幼尊卑来讲,我应该称她阿姨。素也的确像长辈一样关心我,经常教我如何做饭,还告诉我如何与同事相处,如何注意同领导搞好关系。记得我刚搬来那天,素主动过来帮我挂蚊帐,整理床铺。她见天花板上有很宽的缝隙,便拿来一叠旧报纸,将一个木凳子放在我办公桌上,自己站到上面,让我在下面护住凳子,她在上面用胶水将报纸贴在天花板上,她说如果不档住这些缝隙,有老鼠在上面跑动,就会弄下很多灰尘。等素贴完从凳子上下来时,我见她满脸是汗水。我歉意的说:“你这么帮我,我太不好意思了!”素笑着说,“看你身上,落了这么多灰。”说着,她便用手在我背上从上到下拍打着,末了,轻轻的用手指头在我头上弹了两下,将落在我头上的灰尘弹去。

到了冬季,天气寒冷,每到晚上,素就将平时在外面过道上煮饭的火炉提到寝室,叫我把学生的作业本抱过去,边烤火边批改。我那时在食堂吃饭,自己不升火,所以素叫我过去,我也不客气,随便了,素即便不叫,我自己也过去,就像到自己家一样。我们在一起聊天,素总是说她在这里没有亲人,我来了,她是把我当弟弟一样看,要我也认她这个姐姐。一天晚上,素突然胃痛,请我到乡卫生院帮她拿药。我将药拿回,倒上开水让她吞了药,便要回自己房间,让她好休息。素却突然拉了一下我的手,不让我走,她要我继续坐在火炉前。她说,这个时候,她最需要有个人陪一陪。记得那天晚上,我一直陪着她说话,说了很久很久,直到她躺在床上睡着了,我才带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那天晚上,素第一次对我讲了她的身世。素原是县城的人,父母是电厂的工人,她是最后一批上山下乡的知青,来到这高寒山区时,她才十八岁。因为自己是城里毕业的高中生,在这山区算是有文化的人,所以来这里不久,就被安排到学校当代课教师,后来参加教师培训转为正式教师。二十三岁那年,经人介绍,认识了在城里某单位当保安的年轻人,比素还小一岁,不久就结婚了。婚后,两人长期分居,丈夫一年只有两次假,可以到素学校来呆上两三天时间。两年前素有了孩子,孩子出生后也一直是公婆带着,只有到了假期回去才能见到孩子。素说她命苦,有家跟没有家是一样的,一个人在这里孤孤单单的过日子。她说自己在这个贫穷的山区一呆就是十年,自己不到三十岁,就变得像个老太婆了。

自从素要我认她为姐姐,她认我为弟弟开始,我就觉得素一下变得年轻漂亮了,我看她那双并不大的眼睛水灵灵的,瓜子形的脸蛋笑起来特别温柔好看。虽然腰身略显肥胖,但也是丰满而性感,可与画像中的杨贵妃媲美,尤其那隆起的胸脯让我看到了蓬勃壮硕的生命。素从一个城市的娇小姐,经过在偏僻的高寒山区十年的磨砺,变得成熟稳健,如熟透的石榴,透过外表的风霜,里面却藏着有滋有味的粉嫩肉质。素在洗衣时总要问我有没有需要洗的衣服,她顺带帮我洗。有时,当我不在寝室时,素也到我寝室来帮我将凌乱的被子折叠整齐,每次在打扫地面清洁时,也顺带到我房间来清扫。素就像母亲一样给我无限的温暖。

一次我生病了,医生开了一副中药,需要自己熬制,素便在每天晚饭后,蹲在火炉边给我熬药。熬好后端到我房间来,看着我喝下去了,才离开。记得有一天晚上,药熬好了,我却躺在床上睡着了,素一直等在床边。我醒来,要爬起来自己喝药,素却不让我起来,说怕受凉了病情会加重,她让我半躺在床头,自己将药端到我面前,一只腿脆在床上,一手伸到我背后将我抚着,另一手端着药碗送到我嘴边。她的脸几乎要蹭到我的额头了,她呼出的热气伴着药的气体一并抚弄着我的脸膛。我第一次在素面前感到手足无措,血液加快。素似乎也意识到什么,等我喝完药,她将药碗放到桌上,然后起身将门关上,声音有些颤抖的说:“你躺下休息,我等你睡着了再走。”说着,她从我的桌上拿起一本教科书翻着。我催素早点回去休息,素却说:“我是你姐,你就不要客气。我知道生病了,是非常希望有人陪着的。”我反复催了几次,素都一直坚持着要等我入睡了再走。我没办法,只好依了她。可我自己却怎么也不能入睡。后来,我觉得不能老这样让她等在这里,我便假装入睡了,闭上双眼,还特的发出轻微的鼾声。我感觉到素放下了手中的书,然后起身来到床边,静静的没一点声响,我想素一定是在观察我是否真的睡着了,她用手将我身上的被子向里面拉了一下,用力压了一下。我仍装着入睡了,没有动。我感觉素似乎俯下身来了,我感觉到了她呼出的气息温热的吹拂在脸上,我感到一个湿热的肉质的东西在我的额头上蹭了一下。我的心顿时突突的跳起来,整个身子开始颤抖起来。好在素很快关了灯,带上门出去了。

那时,我才十九岁,还从未有过男女接触的经验,对素留在我额头上的那个湿热的感觉,只觉得好奇惊喜又有些害怕。第二天见到素,更觉得她风姿绰约,美若天仙。当她再次端药给我时,我甚至想主动一点将脸奏过去,让自己的脸与她的脸更近一点,能更加充分的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浪。这应该是我平生第一次体会到身上的荷尔蒙在一个女人面前燃烧的感觉。素就如贾宝玉见到的那个警幻仙姑,带我进入了一种迷蒙的太虚幻境。

这年暑假,素要回县城去。那时,我们这山区每天只有一班公交车进城,每天很早就发车。从学校到公交车站有二十多里山路,素需要在天亮之前赶到车站。于是在临走的头一天晚上,素就请我第二天四点钟起来送她,她说她一个人没有胆量在黑夜里走那么远的山路。不到四点我们就上路了,虽是夏季,但这高山的早晨还是凉凉的,素肩上搭了一块大红的披肩,手里拧一个小巧好看的包。我打着手电筒走在她后面,看着她红色的背影,心里温暖而舒适。一路有狗吠,有鸡鸣,走过稻田,还有一片蛙声。东方泛白,借着渐渐明亮的天光,我们已看得见前面不远处的公交车站的灯光了,还能隐约听到在那里候车的人们说话的声音。素突然停下来,回头望着我说:“快到了。你可以回去了。”我说“还是送到目的吧,等你上了车我再走。”我的话语里也有几分依依不舍的感觉。

素还是站着不动,目光盯着我看,嘴里喃喃的说:“你回去吧!”听得出这声音里有无限的难舍难分。我扭过头望向东方的天空,天空有一片浅浅的红光漫漶开来。这时,素突然向我靠近一步,然后用双手将我搂住,但很快用力将我推开,嘴里说“赶紧回吧。下学期还有机会见面的”。说着,她转过身大步向车站走去,一直到车站,她的头都没有回一下。

让我没想到的是,等到下学期开学时,素却调回县城了。见到素时,是她和丈夫一起来学校办理调动手续,搬运自己的东西。素和她的丈夫在我对面这间寝室度过了在这所学校的最后一个晚上。这晚上,我一点也没能入睡,我听见了对面房间的一切响动,到了早上四点,素和她丈夫准时起来收拾东西,然后关门离开。这次不需要我送,我甚至连起来说句告别的话都没有。我扶在窗上,但不敢打开房间的灯,我看着素依旧披着红色披肩,她丈夫打着手电,肩膀上扛着一个大包跟在后面,渐渐消失在黑夜。

远处传来狗吠,传来鸡鸣,更远处,隐隐传来一片蛙声。

 

 
责任编辑:于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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