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简介 - 创作团队
简讯 |
您的当前位置:首页 > 小说选刊 > 短篇小说 > > 正文

酸 菜 女 官(廉政小说)

来源:中国创新文学网 作者:王咏华 时间:2019-02-03

“铃——”,清晨,屋内响起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廖红梅拿起电话,下意识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还不到七点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老师,是我,大鹏,您还没起呢吧,我实在是忍不住要给您打电话了,那个项目,就是上次我跟您说过的那个,拿下来了。”电话那边的声音高亢而振奋。

廖红梅愣了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半天,才意识到是她以前教过的学生周大鹏。前阵子,大鹏找过她几回,要竞标外省市的一个开发项目,让廖红梅给他支招。廖红梅给他出了点主意,没想到,项目还真拿下来了。这不,刚刚落听,周大鹏就给廖红梅报上喜讯。

“您那边情况怎么样?要是退了也过来帮我吧。”

大鹏问的“情况”指的是廖红梅的任职年限,她已经在处级实职的位子上任满了两届,到了退休年龄了。实际上,廖红梅两个月前就已经正式办了退休手续,虽然局里还给她保留着一间办公室,但是,她一直没怎么去。前阵子,到医院做了个小手术,打算在家里静养一段时间。这些年,一直都在忙工作,落下不少毛病。

“前两天社保关系都转到老干部中心了,算是正式退了,不过,想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正说着,廖红梅的手机又响了起来,电话那头的周大鹏也听到了手机响声,知道又有人找廖红梅,匆匆说了两句“以后去看望你”,便挂掉了电话。手机还在响,廖红梅看了下号码,又是她的一个学生。他已经离开学校二十几年了,还和很多当年的学生保持着联系,同学们都说:“廖老师有亲和力”。

挂了电话之后,廖红梅到厨房吃了点早餐,把准备好腌制酸菜的材料拿了出来。以前也是这样,不管再忙,一到冬天,她都会腌制一些酸菜。正在厨房忙活,廖红梅又接到一个电话。一位退休公安局局长,想在外面搞文化公司,邀请她参伙。廖红梅婉转回绝了。这样的电话,已经接了不下几十了,每一个都条件优厚,都被她推掉了。忙碌了大半生,她想换一种生活方式。她把酸菜都放到腌缸,在上面撒上盐。然后来到书房,翻出两本泛黄的学生成绩册。那些成绩单,有平时测验成绩单,有期中期末考试成绩单,还有高考成绩单。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只要有时间,她就会翻看这些学生资料。在成绩单中,廖红梅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目前都在政府机关任要职,年纪都很轻。廖红梅还有一个乐趣,就是收集自己教过的学生下一代的照片,多数是一家三口。她经常给来访的客人介绍:这些都是我学生的孩子,一个个多可爱啊!一说起她教过的学生,廖红梅就特别起劲儿。

这些年,虽然忙,她和多年前共同教书的老师们依旧保持着联系和很好的友谊。她的很多学生,和她成了同事。当然,还有很多,已经超越了她。这些不论在人前人后多么风光的人物,在她面前,都会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老师。她培养了很多职高学生进入大学校门。

廖红梅的成长过程不一般,几十年前,作为返城知青,她被分到市里一所重点职业高中,那时的她还不满19岁,一教就是十几个年头。她所在的是重点职业高中,学生基本上都是学习不好,上大学没希望的,就到职业高中学上一技之长。和普通高中相比,职高的教学更不好做,学生不好管。但这些,对廖红梅来说,都不是难事儿。她似乎天生就是管人的料,可能是基因如此。父亲也当了多年的领导干部。严格的家庭教育让廖红梅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为人一定要正直。

职高文化课抓得不严,很多男生经常趁上课时间偷偷溜到游艺机店打游戏,周大鹏就是其中之一。周大鹏家里经济条件非常好,父母都在外面做生意,周大鹏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久而久之,周大鹏就养成了冷漠的个性。父母花了很多钱为他请辅导老师,但他的学习成绩一直都不好。眼见初中毕业了,父母看他不是考大学的料,托人安排了这个重点职业高中,希望他学点技能,混个职高文凭。实在不行,就接班打理生意。由于父母给了充足的零花钱,周大鹏经常和几个同学翘课到游艺机店打游艺机。久而久之,他身边就有好几个跟班,每天出入校门都是成群结伙。周大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偶尔出现在课堂上,也只是给任课老师捣乱,用粉笔头砸老师。

廖红梅任教期间,除了教学,还兼任团书记,年组长。年级组里,有年纪大的老三届教师,有资历深的高级教师,她年龄最小。要做好整个年级组的管理,特别是要管理好这个周大鹏,着实让她费了一番脑筋。

这个周大鹏,你硬他更硬。你软他就跟你玩花活儿。总之,你说你的,他做他的,不管你说什么。在他眼里,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就是对立的。这个班,和周大鹏差不多的还有几个,几个人合起伙儿,已经气走了好几任班主任。学校决定让廖红梅来试一试。廖红梅上任班主任时,对周大鹏的所作所为早有耳闻,所以有心理准备。但是,一段时间之后,她发现,她事先想好的对策完全用不上。因为,根本就见不到周大鹏人。他从来没交过作业,偶尔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会看到他的身影,晃一下就又不见了。

一天,在学校旁边的一个游戏厅,廖红梅终于逮到了周大鹏。他正和几个社会上的小混混玩“飙车”,对站在身后的廖红梅浑然不觉。

“周大鹏,现在是什么时间?你在干什么!”廖红梅厉声问到。

周大鹏回头见是廖红梅,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他没想到,这个新上任的小老师会追到游戏厅。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想,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等新鲜劲儿一过,他们就会各归各位。他还是在他的游戏厅。

“回去,上课去!”廖红梅看了看旁边几个头发染成黄色的小混混。其中一个,还挑衅地冲廖红梅吹了声口哨。

“上课!你是说我吗?有没有搞错”。周大鹏看着这个年长自己几岁的小老师,突然产生了一些兴趣。 “让我上课也行,要不这样,咱俩玩飙车,你赢了我就跟你回去,要是我赢了嘛……周大鹏顿了顿,请你以后不要来烦我,怎么样?”听到周大鹏这样说,旁边几个小混混发出哄笑声。周大鹏天天泡在游戏机厅,飙车是他的强项。

廖红梅抿了抿嘴:“好,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

廖红梅撇下这句话离去,她当然清楚,她目前的情况肯定是赢不了周大鹏。回去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商店买了个小型的游戏机,又把一个比较在行的同学请到家里传授她技巧。就这样,一个星期后,她和周大鹏再次在游戏机店里相遇。

如果说,上一次在游戏机店被逮到,周大鹏的反应是有一点点吃惊的话,这次可以用无比震惊来形容了。当廖红梅十分自信地坐在游戏机前那一刻,他心里某一个小小的地方有些触动。比赛结果不言而喻,第一盘,周大鹏赢了,第二个、第三个回合,廖红梅赢了。旁边观战的几个小混混都说周大鹏没有发挥出自己的水平。其实连周大鹏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输的。

不管怎样,愿赌服输,比赛之后,周大鹏乖乖地跟着廖红梅回了学校。廖红梅没有把周大鹏直接带到课堂,而是带到自己办公室,和他进行了一次长谈,她给周大鹏一个笔记本,要求他每上完一堂课,请任课老师在本上签名并注明表现如何。

看到周大鹏乖乖地坐到了课堂上,廖红梅觉得十分欣慰。一个多星期,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就是为了在游戏中获胜。

廖红梅常带周大鹏到家中,那时她就会腌酸菜,经常亲手包酸菜馅饺子给周大鹏吃。在那以后,周大鹏就像变了一个人。每天按时上课、交作业。当他把记录着每节任课老师对他良好评语的笔记本呈到廖红梅眼前时,廖红梅确信,这个孩子已经回头了。职高毕业的那一年,周大鹏以优异的成绩直升了一所省大专院校。毕业后,自己开公司,直做到现在的规模,和廖红梅一直保持联系。

在廖红梅执教的第十个年头,她的职业生涯面临了重要转折。

一次,市教育局组织各校参观、互访。廖红梅的教案、讲课给大家留下很深的印象,她引起了教育局领导的注意。不久,市教育局面向全市教育系统选拔优秀人才,补充空缺职位。由学校推荐,廖红梅作为唯一一个被直接点名,进入市教育局工作,担任了科长。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科级职务,廖红梅却倾注了全部的热情。两年后,因为工作出色被破格提拔为副局长,正当她决心在教育界继续前进,开拓进取的时候。一纸调令,使她从教育战线上转到了文化领域。

得知被组织部任命为文化局局长,她向局长大呼:“文化局?我刚跟省里汇报完工作。手里一大摊活儿。还有,我负责的那个教学调研才弄了一半!这……是不是太突然了?”廖红梅向局长发问。

“哈哈……”局长大笑两声说:“钻到业务里出不来了,你负责的那些事儿,交给业务科吧。组织上这样安排肯定是有考虑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做。再说,这可是升迁!好事啊!我可是在副处位子上熬了三年才提的正处,你得请客啊!”

第二天,廖红梅按组织部的要求到市文化局报到。这次转变,她将面临更大的挑战。到文化局的第三天,她便遭遇了一个难堪。文化科小陈带着一个30岁左右的男子来到她的办公室。

“廖局,这是前阵子社区活动给咱们做背景板的公司,他们说月底公司要结帐了。”

“哦。你带他去财务结吧。按程序走”廖红梅看了看男子手中那张2万多的发票。

“哦,可是……”小陈顿了一下,吞吞吐吐地:“我刚才问过了,财务说账上没钱了。”

“什么?活动之前没有做预算吗?帐还没结,怎么就没有资金了?”廖红梅满是疑问。

廖红梅到财务室查看账面,发现,财务上不仅没有钱,还有个十多万的大窟窿。

原来,账上的资金,除了少数的办公经费,大部分都是戴帽下来的专项经费。专项只能专款专用。上一任领导在任时,由于预算出了差错,总是拆东墙补西墙。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大窟窿。

廖红梅不由得唏嘘了一口气,看来,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先把这个窟窿填平。她随即向主管市长汇报了情况,主管市长意味深长地对她说:“这里面的问题还有很多,所以组织上才要你过来。你要静下心想一想,好好整顿一下。”

廖红梅隐隐地感到,她要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

廖红梅向省文化局申请了资金补贴,经过四处筹措,终于把窟窿补上。省里的一位领导这样感叹:“这个红梅同志啊,为了项目资金的事,在我这一站就是大半天,真是怕了她。”

廖红梅发现:这个系统,大都是文艺工作者出身,在处理行政事务方面,和学校、教育局大不一样。

可能是从事文化工作的原因,很多工作人员的穿着不修边幅或是过于个性化。廖红梅认为,毕竟是政府部门,尤其是公务员,要有公职人员的形象要求,这是原则。她从改变两个大男人多年的形象开始,迈开了整顿风纪的第一步。

第一个男人。乔治平。四十开外的乔治平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老北京。目前在文化局下属的电影院里任经理。多年的地片儿工作,使他在辖区内很是有名,甚至和当地的一些地头蛇都是哥们相论。加上又是本地人,说话一股老北京腔调,出了名的急性子,方圆十里无人敢惹。因为块头大,他十分爱出汗,夏天里,剃着光头,穿着托拉板儿,光着膀子就进办公室。总之,很像黑社会老大,不像经理。

廖红梅第一次到电影院例行检查,便和乔治平开了一个“玩笑”。

检查之后,廖红梅对电影院的工作进行了评议。随后,打趣到:

“治平,你不觉得你这电影院的光线有点太亮了?”

“不会啊,我这里是按标准配备的灯光设备啊。”乔治平没有领会。

“哦。是吗,我怎么觉得什么这么晃眼啊!足足有80瓦吧”廖红梅示意一下乔治平的头。

众人哄笑,乔治平用手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笑。

“廖局,这天气实在是太热了。”

廖红梅顿了顿,又继续说:“可话又说回来,咱们这是政府的电影院,要注意形象。你这衣服也是为了应付这次检查刚穿上的吧。我上次来看电影的时候有一个人光着膀子在票房,那是谁啊?”廖红梅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原来,检查前她早已来这里进行过暗访。

乔治平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上。

廖红梅放低了声音,和蔼的说:“治平,给你一个星期时间,把咱这装束换换行不?这套衣服回家再穿。在单位还得像个样嘛。至于头发,少点不怕,但也别没有啊,本来就很热的天,再被你这个80瓦的灯泡照着,观众咋还坐得住啊!”

第二天,乔治平换了一件半截袖衬衣和一条西裤,还特意带了一顶遮阳帽,整整齐齐地来到了单位。

两个星期后,文化局一笔基础设施资金下来了。第一件事,就是给电影院以及类似的机构办公室配备了空调。

第二个男人,也是下属单位的一个老领导,周希瑞。是个老艺术家。说他老,并不是因为他年纪很老。年纪也不过四十出头,但自小学画的他却已经有三十多年的油画艺龄。他喜欢留胡子,长长的络腮胡,从两边开始留,和画上蟠桃老人的差不多。

这一次,廖红梅依旧没有犹豫。在一次例行检查之后。她提出了同样的要求。不同的是,上一次是要求蓄发,而这一次,是要求剃胡子。

“什么?一个礼拜?把胡子剃了?”面对廖红梅的要求,周希瑞显然十分惊愕。

“是,一个礼拜不够,两个礼拜,两个礼拜不行可以更长时间,什么时候剃了,什么时候来上班。”廖红梅依然十分坚定。

“可……可……我都留了……十年了。周希瑞显然很不情愿。

“十年也不行。”廖红梅淡淡地。

“老周,咱们是公务员,是政府工职人员。咱们的一言一行,那可是代表着政府的形象。你是老党员了,这集体和小我,孰重孰轻,你心里应该有数啊。”看到周希瑞面露难色,廖红梅口气缓和了许多。

“那,给我点时间吧。”周希瑞没有立即作出回答。

周希瑞果真一个礼拜没来上班。一个礼拜后,当剃光胡子的周希瑞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惊呼:周主任,看惯了您留胡子的样子,胡子没了,差点都认不出来了,变化太大了。”廖红梅也打趣道:“老周,虽然胡子没了,但青春回来了,你看这胡子一剃,至少年轻了五岁不止。”

两件事,让众人对廖红梅刮目相看。众人都暗地里称赞廖红梅,两个极难改变的大老爷们,在廖红梅面前却服服帖帖。

原以为廖红梅是搞教育出身,只是理论知识丰富,不想是这样坚持原则,说到做到。这让大家看到了她是一个纪律严明,说一不二的人。在这之后,无论是机关内部,还是下属单位,精神面貌一下子得到了极大改善。

一个区域的文化是否先进,要看是否重视文化事业的发展,一定程度上,有没有一个好的图书馆,不仅可以反映出该地区的文化事业的发展重视程度,还可以反映当地居民的业余文化生活状态。

面对眼前这座破旧不堪的只能容纳几十人的老图书馆,廖红梅暗下决心,虽然只是县级市,也应该有个像样的图书馆。于是,她怀着一颗激动的心找到了主管市长。

主管市长还是很支持她的这个想法和建议。只是,这么大的事,要被列为全市重点工程才可以实施。廖红梅没有气馁,带着一份执着,又找到主要领导。不想,主要领导的一句话,无疑是给了她当头一棒。“没什么用,这年头,谁还看书!”

“按规定,一个地区的人口达到一定程度,就该有一个市级规模的图书馆。按照咱们市的人口规模,早就该有一个像样的图书馆了。咱们已经落后了。”

经过一番游说,主要领导终于答应考虑一下。后来,廖红梅又多次去找这位主要领导。领导没了办法,只得同意列入全市重点工程。

由于图书馆的改建款来之不易,使用时,廖红梅也是格外谨慎,从施工单位的选择以及新馆设施的筛选,她都极尽工夫。当新图书馆落成,有人告诉她:红梅,你得罪人了,知道吗?

“得罪人?为什么?”廖红梅一头雾水。

经人一点拨,原来,同期开工的工程,市里不下十个。这么多项目,资金全部告急。唯有这个图书馆,拨付的筹建款项,不仅没用完,还有盈余,盈余的那部分,用于在主楼的一侧又盖了个标致的小配楼。

廖红梅没想到,她的成功,把其他工程比了下去。虽然这并不是她的初衷,却产生了这样的效果。况且,从质量上,图书馆一点也不次于其他工程。当市里要求她就这件事汇报先进经验时,她如是说:没有什么经验,也不觉得比其他人做法好,只是,我这个人很较真,不管大材还是小物,都是货比三家之后才定夺。

 主官领导曾笑眯眯的问她:“廖红梅,说说你的经验嘛”。

“我知道,有人说我傻,自己在位的时候不把钱花完,给下一任留着。但是,没有办法,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是这样的人。”廖红梅说。

主官领导高兴得竖起了大拇指。

廖红梅在建图书馆期间,还大刀阔斧地干了一件事-----调整人事。

在一些政府部门,混日子现象普遍存在。或者说,干多干少都一样,干得多反而出错几率大。廖红梅上任不久,就发现自己所在的这个系统。副处级、科级干部多达三十几个。由于种种原因,普遍表现干活责任心不强,积极性不高。廖红梅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策----竞争上岗。

这下,有人高兴,有人不乐意,年轻人看到了希望,不用等不用靠,机会来了。那些混日子的老同志感到了惶恐,没有行与不行,只有能与不能。能干,胜出了,就留任,否则,对不起。总之,占着位置不作为的时代好像渐去渐远。

因为涉及多人的升降,事关多人的命运。为防止考题外泄,廖红梅亲自出题,亲自判卷,她用自己最严明的笔,做出了公正的裁决和判断。那一轮考试中,很多有能力的人被提拔到科长、主任的位置上。大家的工作热情高涨,即使在考试中没有中第的人也看到了希望。这样一种环境中,只要努力,只要肯干,终有一天是会有作为。也有在考试中失利的,如文化科科长陈建强。他人缘好,能力强。不知道什么原因在考试中发挥失常,成绩和科长仅一步之遥。这时候,很多人站出来为他说情。

有的说:“这几年,业务上全靠小陈了。几个大活动、大项目都是他盯下来的。工作卖力,很辛苦,应该给予加分照顾。”

廖红梅反问:“你们说谁工作不卖力,不辛苦。给他加分,给其他人加不加?”

有的说:“陈建强还年轻,考得不好是因为他不是考试型人才,他参加工作早,能当上科长全靠实干,由于学历不高,所以考试分数不高。因为一次考试让他下来太可惜了。”

廖红梅沉默了。凭心而论,她很喜欢陈建强。这小伙子,人机灵,干活肯卖力。但凡交代他的,不论大事小事,凡事必有回音。只是,以考试成绩定岗是自己定的规矩。如果开了这个先例,很难保持下去。

廖红梅找到陈建强,和他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恳谈。

此后,廖红梅多次到组织部推荐,一个月后,陈建强带着对工作的热忱,来到某社区宣传科报到,职务是宣传科科长,正科级。在这个岗位上,他会发挥自己所长,开始新的征程。

一次,局里空出了一个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办公室副主任刘卫平认为自己顺理成章会是主任的接班人,不想,民主评议考核结果却大相径庭。

最终,廖红梅尊重了考核结果,任命了考核成绩较好的干部,刘卫平依旧还是副主任。这下,刘卫平找到廖红梅大吵大闹,扬言要到市领导那里去告状。

面对刘卫平的无理取闹,廖红梅义正言辞地说:“小刘,你认为你够格提拔。但请你看看民主评议结果。大家都选的是别人。为什么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省一下大家为什么选别人不选你。如果你坚持要到市领导那里申诉,好,你去吧。我在这里等着。如果哪位市长认为我有偏颇或是哪里有问题,我愿意配合开展调查工作。”廖红梅态度坚决,字字有力。

看到廖红梅的态度如此坚决,刘卫平退步了,表示可以不再争取,但要求把档案上的年龄改小几岁,为以后提拔留得时间。

廖红梅予以坚决回绝,她说,如果给某一个人改了岁数,就意味着对守规矩的人不公平。

廖红梅还注意到一件事情。她所在的系统,机关、事业单位,职工加起来有好几百号。有的职工,三代人挤在一间不足20平的小屋子里。生活条件甚是艰苦。很多人,为了实现艺术梦想,将积蓄都投入在艺术钻研上,而自己的现实生活却如此窘迫。廖红梅暗下决心,筹资盖房,解决职工的住房困难。

经过多方筹集,职工住房终于如期动工了,但是,正如个别领导所说“盖房容易分房难”那么多职工,谁有资格入住还是个问题呢。

为了公平起见,廖红梅规定,按照资历、工龄以及来单位工作时间长短进行排序,这期没有分上的,等下一期。

应该说,这是个很公平的做法。但廖红梅却没有想到,这个规定,却让自己在不久之后的一次视察工地中,陷入了一起惊心动魄的事件。这天,廖红梅在几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到职工住房工地考察。就在工地负责人汇报工期进度时,从旁边跑过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双手握着一个瓶子,冲到考察组前。她大喊着:“好啊,咱们的领导班子们都到齐了。你们今天一定要给我个说法,到底这一期里有没有我的,如果没有,我就把这瓶敌敌畏喝下去,然后再从上面跳下来。”年轻女子一边激动地说,一边指着已经盖到三层的楼房。

这种场面确实有点让人始料不及,大家一下子都怔住了。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周书记,他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年轻女子身边,一手按住女子手中的瓶子,一手扶住女子的肩膀:“小邵,别这样,有什么话好好说。你看,廖局也在这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周书记认出了年轻女子,她叫邵玲玲,刚从某文工团下来不久,是一名舞蹈演员,跳舞时扭伤了脚,再加上年龄大了,就退二线来到了文化局一个下属单位。

不想,周书记这么一劝,邵玲玲情绪更加激动。周书记一心想夺过她手中的敌敌畏,用力按住邵玲玲拿敌敌畏的手。不想,邵玲玲另一只手反手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打在了周书记的脸上,使劲一推,把周书记推了一个踉跄。

“谁都别碰我,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在这里。”邵玲玲推开周书记,固执地站在原地,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廖红梅。

廖红梅向前走了几步,缓缓走到邵玲玲面前,表情凝重。严肃地说:“邵玲玲同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如果你想寻死,喝一瓶敌敌畏可能不够量,如果你想跳楼,这楼还没有盖好,才只有三层,跳下来也摔不死,应该找一个高一点的,否则,万一整个残疾多难受。”

众人惊了,没有想到廖红梅会这样说,都呆在了原地。

激动的邵玲玲没有想到廖红梅会这样说,她顿了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是,不是,廖局,我……我……我是真的有困难,这次分房要是没有我的,我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邵玲玲顿时泪如雨下。

看到此番情景,廖红梅上前握住邵玲玲的手,态度诚恳地说:“玲玲,是谁说这次分房没有你的了?再说,即使这次没有,还有下期呢?”

“我爱人生病了,如果这次分不到,我怕他等不到下期了。我现在跳不了舞,不会再有什么演出机会了,再加上来单位时间不长,如果论资排辈,肯定没戏。”邵玲玲呜咽着。

“你怎么知道没戏?”

听廖红梅这么说,邵玲玲一愣。

“排顺序是肯定的,但规定有特殊情况的可以给予照顾,这就是为了照顾那些有特殊困难的职工啊?但是,你现在这样,倒叫我为难了。如果因为这个给了你房子,那还不天天有人上我办公室为了房子的事喝敌敌畏、跳楼啊。”廖红梅意味深长地说。

听廖红梅这样说,邵玲玲留着眼泪握住廖红梅的手:“对不起,廖局,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请您考虑下我的特殊情况。”说罢又跑到周书记面前为刚才自己的莽撞道歉。

事态就这样平息了。

后来,邵玲玲最终分到了房子。虽然她来单位时间不长,但她长期在文艺一线,由于工伤退下来,家里又有病人,是符合照顾分房的条件。

这件事,让在场的很多人都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她临危不惧,用平和的心态把激化的矛盾淡化,化干戈为玉帛。

就因为要把房子分给需要的人,廖红梅得罪了不少领导。得知她为职工集资盖房。不少领导批条子写指示,表示要给自己亲戚留一套。廖红梅明白,那样做可以讨好许多领导,但本是为职工谋的福利很可能就演变为领导特权产物了。所以,她抵制住各方压力,坚持把房子留给最需要的人。

就这样,廖红梅在局长的位子上一干就是十年。退休之后,登门拜访的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从她退休的那天起,她的手机就一直没有停。她拒绝了所有人的邀请,关起门,为史志办写起了材料。市里要整理十年的资料。她在文化局当了十年局长,对这些年的情况最熟悉。所以,就主动承担起了这些材料的整理工作。

这天,老公去参加市老年协会的门球比赛了,她正潜心在家里整理材料,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老师,开门,我是大鹏。”

廖红梅开开门,周大鹏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外。还没等廖红梅回过神来。周大鹏已经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了进来。

“昨天晚上刚下的飞机,这些都是当地的特产,您可得好好补补了。”周大鹏一边搬一边说。

这时,电话响起。廖红梅冲周大鹏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这已经是今天接的第十一个电话了。时间比较长,足足接了5分钟。

挂了电话,廖红梅显得有些疲惫。打电话的是市某局的局长,想拉着她一起开茶馆。

“他们都怕我退下来后寂寞,没事做,哪知道我这电话是一天到晚都没闲着。有的是请我去学校当校长,还有让我当顾问的,比上班还忙活。”廖红梅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不行,老师要是出山,我是第一个发出邀请的。”

廖红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都别想了,我已经有去处了”

听她这样一说,周大鹏十分好奇:“什么,您要去哪儿?”

“我打算办个学校,我这辈子就是当老师没当够。”

“啊……”周大鹏轻啊了一声,他没有想到廖红梅会这样说。

“最近,好多家长都向我请教孩子的教育问题.所以我就想起来这本东西,想着能不能整理成册,可以帮助更多的人。前两天一个出版社也找过我,说这样的书现在市场上特缺乏,出版应该问题不大。”

周大鹏连连表示:不仅要参股廖红梅的培训机构,还要出资把她要出的书扩大印刷量。

周大鹏离开的时候,向廖红梅索要“酸菜”。

廖红梅乐呵呵的将自己做的酸菜给了他两兜。

周大鹏不客气地接过了两兜酸菜。“我们全家都已经吃上瘾了,吃完了我还来,您多弄点。”

廖红梅送走这位学生后,转身进了厨房。今年腌好的酸菜已经明显不够用了。这不,之前腌制好的一缸酸菜,已经送得差不多了。她要多做一些,否则赶不上趟儿了。

 

作者:王咏华
发表评论
请自觉遵守互联网相关的政策法规,严禁发布色情、暴力、反动的言论。
用户名: 验证码:点击我更换图片
最新评论

上一篇:虚 精

下一篇:暗 箭

Copyright © 2018-2028 中国创新文学网 版权所有
咨询电话:15927618989 QQ:2865185296 投稿邮箱:2865185296@qq.com
本网有部分内容来自互联网,如对该部分主张知识产权,请来电或致函告之,本网将采取适当措施,否则,与之有关的知识产权纠纷,本网不承担任何责任。
网站工商备案
网站备案:鄂ICP备18008340号
鄂公网安备42090202000246号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