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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与继父

来源:原创 作者:煌葵社会 时间:2018-06-20

短篇小说:少女与继父​​

1

第一次见到他时,瑞雪七岁,他走向她,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伸出手来抚她的羊角辫,她脑袋一拨浪,甩开了他的手,躲在母亲的身后。

母亲笑道:"这孩子怕生!"边说,边把她往外扯:"叫爸!"她紧闭着嘴,就是不开口。

母亲瞪她一眼:"怎么这么不懂事儿!"随后用食指狠狠地点她的头。他赶忙过来拦住,满脸堆笑:"孩子小,慢慢来,不急!"来家后不久,他做上了木匠,每日里在配房里刨木头,给人家做家具,做门窗。也打一些椅子、凳子去集上卖。

那时村子里上小学,是要自己带凳子的,他用杨木给瑞雪打了一个椅子,送去学校。那椅子,奶油白色,轻巧,椅背上还刻了兰花儿,同学们都羡慕得不得了,瑞雪的椅子好漂亮好轻啊!不像同学们的凳子,七八岁的孩子要搬动真得很费劲。

瑞雪却不爱惜,出来进去用脚踢。他去赶集卖椅子,回来给瑞雪买来漂亮的花上衣,拿给她,憨憨地道:"妞,给你买的新衣服,看看喜欢不!"瑞雪拿过来穿上,依然不叫爸,母亲骂她:"这丫头,你爸给你买了新衣服,连个爸都不叫!"瑞雪斜眼看母亲,眼光里似乎带着一股浓浓的恨意。"啪"得一声使劲摔掉衣服,"我不穿这破玩意儿了!"

母亲手指头指着她的额头:"你个死丫头,好歹不知!"母亲捡起衣服,说:不给你穿!他完全算得上孝子贤夫,对生病的爷爷奶奶照顾得十分体贴,不论是下地还是赶集亦或是做半天的木匠活,他都替爷爷按摩,擦身翻身,爷爷尿湿的、沾了大便的衣服,他从不嫌弃,每天笑呵呵地清洗、晾晒。

所有人都说他好,唯有瑞雪,不喜欢他。为此母亲似乎也不再喜欢瑞雪,整天里,对着她叫。

2

九岁,那个深冬,瑞雪跟一群皮小子去村里的池塘滑冰,冰冻得不够结实,瑞雪就那样掉进了冰窟里,小伙伴们吓得哇哇直叫。那样刺骨的冰窟没人敢下去,他闻迅跑来,"啪、啪"两脚把冰洞踹大,跳下了水,救上了瑞雪。

他把冻得直发抖的瑞雪抱回了家,让母亲给她换上衣服,他拿一些木头生了一盆火放在炕上,给瑞雪取暖,还在火盆里烧花生豆给瑞雪吃。

母亲不住声地数落她:"你说你这么个丫头,怎么这么调皮呢?你跑冰上去干嘛?要不是你爸,今天你这命就没了!"她低眉顺眼听着,却依然没有喊"爸"!不过从那以后,瑞雪对他的态度有了转变,他给她买了东西,她接过,会说谢谢!反倒是他会不好意思,说,一家人说什么谢。

有时候他也会和母亲说:你看咱妞,学真没白上,多懂事儿!他干木匠活儿或下地回来,瑞雪也会端上一盆水,递一条毛巾,很体贴的小女儿样儿。他逢人就夸,俺家妞儿可懂事儿了,知道疼人儿。

十六岁,她初中毕业,疯狂的爱上了上网,家里没电脑,她去镇里的网吧上。其实也不会玩别的,就是聊聊天,打打游戏,却痴迷。

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三百里外的网友。她感觉找到了知音,感觉那个人就是她的命中天子。尽管瑞雪避讳着,却在一次同学来家时,聊天被母亲听了去。粗枝大叶的母亲根本不懂得疏通,也不懂得交流,当着同学的面就蹿到了她的面前。

母亲说得很难听:"一个闺女家,不学好!搞网恋,那是正经人干的事儿吗?""你好,就你好,你干的事儿多正经,村里有几个比你有名气的!"她脱口而出,谁叫母亲让她在同学面前失了面子呢!母亲气得眼圈都红了。"

啪"得一声打了她一巴掌!他跑过来拦着,母亲又骂他:"都是你惯出来的!总给她钱,给她钱,你看看,上网上出事来了吧!"她狠狠地瞪着母亲,满眼的愁恨,赌咒发誓般地对母亲说:"好,好,你等着,你等着!"

她终是偷了家里的钱,去见三百里外的那个网友了。

3

坐汽车,又转汽车,终于见到了那个"男孩儿",却原来是四十多岁的一个秃顶男人,脏兮兮的胡子都是花白的。见了她,眼里的笑都带着贼光。

男人说请她去吃饭,她怯怯地跟了去,在脏乱的小饭店里,看着对面的男人,她想起电视上说的,有人去见网友被骗钱,被强暴,被挖走了器官,她仿佛预见那个男人身上就藏着一把刀,只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来挖走她的心肝肺,或者……

她越想越害怕,趁去厕所的功夫,她甩开了男人,疯也似地逃走了。一路逃到车站,想买一张票,一摸口袋,钱包却没有了。她颓然地坐在车站的长凳上,看着就要黑下来的天,她的肚子也饿了,咕咕叫。想想离家三百里,无亲无顾身无分文,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她呜呜地哭出了声。

突然,有人拍她的肩。她的身体一僵,一阵害怕,难道是那人追了来?可她分明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鸡蛋饼的味道。她张大了嘴:"怎么可能是你?""从你那天和你妈闹气,我就不放心,天天瞅着你,今天整整跟了你一天!"他把饼塞到她手里,说这话时,脸上第一次,没有一惯的憨笑。她吃着饼,他就坐在她的身边,自顾自说,很郑重的那种。

他说:"你那天说你妈那话,太狠,你妈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你必须得向她道歉,你也不小了。我相信你懂得是非曲直!如果你再有不尊重你妈的言行,我跟你没完!"他说得有力且威严。

这是十来年,瑞雪第一次见他这样严肃。

4

瑞雪是个不消停的女孩儿,网恋的事儿刚告一段落,看电视,却突然爱上了钢管舞,没事儿就抱着院子里用来收信号的电视杆子,学着电视里的样子跳。

母亲每每看到,总是用眼狠狠地斜她:"你瞧瞧,你瞧瞧,你这都学的什么,你学点什么不好,学这个,要让外人知道了,非得笑掉大牙!"她想回嘴,却想想他曾经的那番话,忍了。

他却不反对。跟母亲说:"妞喜欢就让她学呗,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就当锻炼身体了。"母亲总是狠狠地瞪他一眼:"惯吧,惯吧!惯不出好儿来!"他就笑,能有什么不好儿呢!他还特意在南房里用水泥打了一个大石盘,竖上了一根钢管。他说:"妞儿,以后再跳,就在屋子里跳,省得冬天外面冷!"

瑞雪很高兴,居然调皮得给他深深地居了一个躬。瑞雪是深爱上了钢管舞,越跳越好,越跳越喜欢,他竟然还偷偷地带着瑞雪去城里学习,这让瑞雪感觉一下子拉近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电视上有个赛事,瑞雪要参加,没敢对母亲说,找他要了五百元的报名费。他给了瑞雪钱,说:要比赛就要拿出拿手的东西来,我替你编个舞吧!瑞雪吃惊不小,一个木匠能编舞?而且是钢管舞?在他的述说中,瑞雪这才知道,早年他曾在杂技团干过,还是杂技团里的台柱子,因为摔伤了腿,后来才退了出来。

他说,他相信,钢管舞加上杂技的成分,会让人眼前一亮,一定会加分。他真的编了舞,指点她一个个动作,有时瑞雪领会不了,他就亲自示范。但必定是四十大几岁的人,身材微胖。他的脚被狠狠地崴了。

5

那个赛事,因钢管舞并入了杂技的艺术,大放光彩,瑞雪一举夺冠。她被请上了舞台的正中央,众人瞩目,所有的闪光灯都对着她。主持让她讲获奖感言。未语,她却先流了泪。

她说:今天,我要感谢一个人。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我把他请上台来可以吗?他被请上台来,脚还一瘸一拐的,瑞雪紧紧地挽着他的胳膊,大家可以看到他脸上憨憨地表情,略带了一丝的不自在。瑞雪深深地瞅他一眼,目光转向观众。她说:九岁,他救了我的命;十六岁,教会了我如何爱我的母亲;十八岁,又是他支持我练习钢管舞。可是我从来未叫过他父亲!台上台下一片哗然。

她流着泪继续:因为……她是后爸。我很小的时候,父亲为了一个女人扔下了我和母亲还有多病的爷爷奶奶,远走他乡。他来到我们家里,撑起了这个家,给了我一片完整的天空!"爸爸,谢谢你!"她转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刻他的眼圈是红的,轻轻拍她的肩:"傻丫头,一家人说什么谢!"大家看到,有晶莹的东西模糊了他的眼睛。

顿时,台上台下,掌声一片。

作者:煌葵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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