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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浓浓(中篇小说)

来源:创新文学网 作者:老麦 时间:2019-10-13

 

秋意浓浓

 

老 麦

 

 

深秋,秋高气爽。

 

近处的田野与远方的山脉,显得更加萧条。被霜风袭击的野草一夜间都失去了绿意,渐渐的枯萎,换成了一片黄色。


夕阳,坠落到连绵不断的山脉间。余辉茫茫,把西边的天空染得一片火红……。

 

根子早早的就收工回来了,独自坐在自家的门道口,猛猛的抽着烟。他深吸了一口,然后,又猛然地吐了出来。一束浓浓的烟柱从嘴中冲击而出,瞬息间弥漫了空间。烟雾由蓝变成浅蓝,慢慢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黄狗耷拉着耳朵,躺在他的脚旁边,温顺的很。根子每抽一口,都会不断地咳嗽几声。他咳了好一会,才咳出一点痰,他仰起脖子向上一伸,一口痰从嘴里飞了出去,飘落在前方不远的草丛上。这时,大黄狗从脚旁边一跃而起,扑向草丛伸出血红的舌头舔了起来。

 

根子丢了手中的烟头,走过去一脚恨恨的踹在狗的屁股上。这个倒霉的东西在毫无知觉的情形下,让这突然的袭击吓得“汪”的一声跳了起来,迅速的跑了。

 

“打死你这没出息的东西!”

 

“打死你这没出息的东西!”

 

根子咧咧地骂个不停,看到大黄狗夹着尾巴乱窜的狼狈样子。他止住脚步,脸上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

 

“根子,你又发什么神经呀?”胡同隔壁的桂婶听到狗的叫声,从窗子口探出头来哟喝的骂咧起来。

 

根子瞅了瞅桂婶一眼,“嘿嘿”的笑了笑,忙钻进自己的屋里,一屁股坐在木板床上,又叹息一声,不由自主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劣质的香烟又点了起来……。

 

好一会儿,根子感到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从屋外抱进来几根树枝生起火来。然后用盐水煮起一碗大米饭,胡乱的吃了几口,这才发现盐放得太多咸得要死,把半碗米饭一撂搁在桌子上。

 

“妈的,这是什么日子呀?”根子在心里面咒骂起来,望了望这一间破旧不堪的房子,除了一张旧旧的木床,一把竹棚椅子,一个木器碗柜,什么都没有了。顿时,根子的心底又涌现出一股悲叹。

 

穷困的生活让整个二里屯成了有名的“光棍村”,人均三分茺地,一年到头干旱少雨,庄稼基本上没有多少收成。村里面的年青人大部分都跑到南方沿海几个城市打工,有本事的年青人从外面带回来媳妇,回到二里屯没有几天,都悄无声息跑了。

 

“二里屯,光棍村;三分地,照样干;早出工,晚收山;一餐糠,一顿渗;讨媳妇,跑光光;光棍汉,穷光蛋;”屯外无聊的家伙,居然给二里屯编了一首顺口溜。但是,这顺口溜表达十分形象。

 

根子感到困倦极了,倒在床上就蒙头大睡……

 

“根子哥,根子哥”睡眼朦胧中听到屋外有人叫喊,根子定神一听,原来是福水兄弟的声音。

 

“什么事呀?”根子在屋里面没有好声气的应道。

 

福水急冲冲的推门进来,掩不住喜悦地说:“根子哥,那一个'川佬'又来了。”

 

根子瞅了瞅福水一眼,无精打采的回答:“哪一个呀?”

 

“就是那一个四川佬,带妹子的那一个!”

 

“是吗?在哪里?”顿时,根子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急切的问道:“现在在哪里呀?”

 

“就在二狗家呢!”福水一边说,一边用手拖起根子往外走:“走,看一看去。”

 

根子也来了精神,一时急切,穿起一双旧拖鞋就跟着福水往外跑。右脚的拖鞋早已被磨掉了一大节,跑起来“吧哒吧哒”奏起声乐。  


 

 

二狗家的竹篱笆院里,已经围了好多人。好奇的乡亲们都争先恐后往里面挤,都想看一看这两个外省来的妹子。如此这般的热闹,这也是二里屯少有的场面。

 

福水与根子也一起涌到院子里,村里面几条光棍嬉皮笑脸的你推我,我推你,有一些害臊,又十分的渴望。各自都心怀一份想法,却又不好直白的表露。别看平时他们与村里几个大胆的少妇打情骂俏都有一套,此时畏畏缩缩,羞怯的很呢!

 

二狗的老娘正在后堂的柴房忙碌的给这三个客人做着晚饭。这老太婆身体原本就不怎么样,如今,若能帮二狗买到一个媳妇,这老太婆感到浑身都是劲,手脚越来越麻利起来。

 

二狗爹快四十岁时才有了二狗,可二狗还不到两岁时,爹却害病死了,留下孤儿寡母,这个苦命的女人,在这穷乡僻壤的贫困山村,硬是一个人把二狗拉扯大,这里面的艰辛是别人无法想象的。

 

三十多岁的儿子一直没有找到媳妇,二狗娘这一块心病一直好重好沉。这三十多年来,一个人拼死拼活的就是盼望着抱孙子的这一天。这几年,屯里面总是有一些外乡人带着家穷父母双亡的妹子来寻亲远嫁。

 

二狗娘也早已打定主意,帮儿子也买一个。所以,这一些年母子俩也省吃俭用的积蓄了一笔钱,就是为了二狗的婚姻大事准备。外乡人时不时的会到屯里面来寻合适的人家,老太婆也留意了好久了。这一次外乡人真的带了两个妹子进屯来,二狗娘于是也便打定主意,好好的帮儿子买一个媳妇。

 

二狗大伯也表示赞同,于是,一家人四处打听“四川佬”的下落,总算通过屯外的几个热心人找到了。“四川佬”不出半月,居然把两个妹子带进屯来。这一个消息在二里屯爆炸开,一时间,屯里面的光棍们口口相传,都蜂拥而来……

 

根子挤进了屋,一眼就瞅到坐在坑上的两个“妹子”,还有一个个头矮小的中年男子,这就是屯外人所说的“四川佬”,他正与二狗大伯围坐在炕桌上拉扯家常。

 

两个妹子静坐在一旁,没有一丝害羞,镇定自如的脸上露现淡淡的笑容。不时的透过窗子打量着院子里面的乡亲们。

 

这时,“四川佬”与二狗大伯也开始扯到正题上,两个人谈起彩礼来了。

 

“四川佬”一副哭诉的表情,与前面拉家常时谈笑风生的模样判若两人,“大伯呀,我们那边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年年灾荒,饭都吃不上,女孩子唯一的办法就是远嫁他乡,唉!”

 

二狗大伯长满麻斑的脸上,没有更多的表情。一边用嘴把水烟筒“吧哒,吧哒”抽得作响,一边十分认真的说:“彩礼钱多少?讲一个实价吧!”

 

这是一个庄稼老汉,他的心没有太多的弯道,说起话来也硬硬地。

 

“四川佬”又立马堆起一副笑容:“大伯,真有缘,那就成了自家人,自家人又怎能伤情面哟?”

 

“就是的,到了咱家来,那以后就是亲家了,有啥不好说。”

 

“养大儿女不容易呀?大伯,你们就拿八千元吧?”“四川佬”故作难为情的报出这一个价。

 

二狗大伯又抽了一口烟,抽得竹筒里面的水“嘟嘟”作响。然后,又摆了摆手说:“太贵了,”说完,又埋头抽了一口,烟雾弥漫了整个屋子。

 

“四川佬”忙争辩,口咩纷飞,手势飞舞的说:“大伯,要不是咱老家真过不下去,谁愿意把女儿嫁到这么远。做爹妈谁不心痛自己的儿女,养儿养女防老,嫁这么远了,老家爹妈有一个啥病的,女儿也尽不上孝道了。”一边说,一边又敬上一支带嘴的烟。

 

二狗大伯接过烟,仔细看了两眼,又放在鼻子上闻了闻,这才把它夹在右耳上,也不再吱声。

 

“四川佬”又说:“我们这么远到你们这边,路途花费也不少呀!怎么着,我也要给她们老家的爹妈一个交待呀?”

 

一旁的福水用力推了一把根子,他有一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福水靠在耳边:“根子哥,看上了吗?”

 

根子叹息一声,转身挤了出去。福水随即也跟着出来,两个人走出院子,根子的脚步加快的往回走。福水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他,急切的说:“根子哥,怎样呀?”

 

“哪里有这么多彩礼钱”根子幽幽的说。

 

福水听了十分着急:“机会难得,根子哥想一想办法,不要让别人抢先拉走了”。

 

“那也是没有办法”根子停下脚步,一屁股坐在路边的草丛里。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包烟,给福水发了一根。

 

夜渐渐的暗了,山村也掩盖在夜色中,一轮月儿升上来了,淡淡的月光,让整个乡村更显得朦胧……

 

“走,根子哥,我们再到二狗家看一看他们怎么说!”福水打定主意,起身往回走。

 

根子也站起身来向二狗家走去。

 

    
      

二狗家看热闹的乡亲们也散去了好多,还有几个老光棍在挤在一起开起粗俗的玩笑,一阵又一阵笑声在院子里面传开。

 

老光棍水生看到根子又返回来了,尖声喊道:“根子,看上了?你小子也懂得想媳妇呀?”

 

其它几个人也跟着起哄:“狗日的,肯定想疯了?哥我还没有讨到媳妇,轮都轮不到你。”

 

根子没有心情开玩笑,不理会,又挤进二狗家内屋里来。

 

二狗大伯与“四川佬”已经不再讨价还价,双方已经达成一致的意见,男方给女方远方娘家彩礼6000元,二狗的大伯舒展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这时两个人又拉起家常,二狗陪在一旁,什么话也不说。眼睛不时瞟向两个妹子,心里面喜滋滋的。

 

福水推了一把根子,挤了挤眼。根子会意到他的意思,定了定神,有一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大哥,咱也相中了,我……我明天就准备彩礼”。

 

“四川佬”扭过头来,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根子,随即,笑逐颜开的说:“大兄弟,一表人才,好呀!”

 

二狗大伯插入话进来:“正好,两个人都在屯里面安下身来,以后也有一个伴”。

 

“对,这真是太好了,大兄弟,此事就这样定了”“四川佬”越说越有精神了,“兄弟,你相中她们俩中的那一个呀?”

 

“这事我们再合计一下吧?”二狗的大伯立马说。

 

这时,二狗的娘从后堂进来,老太婆把二狗拉到一边:“狗子,娘帮你看好了,就那一个高个子的姑娘,咋样呢?”

 

这老太婆年轻时是很精明能干的,打这两个妹子走进屋来,她就上下都看了个遍,早就暗中相好这一个大个子的姑娘。个儿大,身材结实,将来也是一个做农活的料。没准也还会是一个生儿子的料呀!

 

二狗又瞅了一眼说:“听娘的”。

 

“大兄弟,那小秀妹子就到你家”,“四川佬”说。

 

根子没得选择,当然,如果说有挑选的机会,他也会看上这一个叫小秀的妹子,清秀的脸,一双大大的眼睛。活脱脱的会说话,笑起来脸上舒展一片灿烂。

 

“好,明天给你准备好彩礼”根子说完就走了出来。

 

一路上,根子都沉浸入在兴奋中,急冲冲的回到家。福水也相跟而来,看着他从乱七八糟的床上拿起那一个黑的发亮的枕头,用菜刀割开,从里面掏出一大叠钱。

 

“哇!”福水惊讶不已,简直不敢相信根子居然会有这么一大笔积蓄。压抑着几分激动:“根子,你狗日的早就有打算了!”

 

根子“嘿嘿”的笑了起来,一屁股坐在床上数起钱来。他足足数了三次这才罢手,脸上慢慢的又涌现几分失落。

 

“怎么了,根子哥?”

 

“只有4500元,还差1500元呀?怎办呢?”根子犯愁了。

 

福水忙道:“根子哥,我还有800元,一起借给你”。

 

根子感激的看着福水,不知说什么才好。自己很清楚福水的情况,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他自己也是至今没有讨媳妇,家里面穷得也叮当响。三十有二的人了,与自己的光景一样,贫苦把他们都逼上了一条疯狂的道路上来了。

 

好一会儿,根子回过神,又失落的说:“也还差700元”。

 

“再借一点吧?”福水说。

 

“这年头,屯里的每一家光景都差不多,谁家又有钱借呀?”根子泄气了。

 

福水想了想,兴奋的叫道:“桂婶家上半年不是卖了两头大肥猪吗?她家肯定有。”

 

根子听了福水一说,又犯起难来:“桂婶这一个人你又不是不清楚,一分钱当作两分钱使,能借得来吗?”

 

“去试一试吧?”福水鼓励说。  

                        

 

 

第二天一大早,根子来到桂婶家。很难为情的把借钱的事情说出来。桂生磨磨蹭蹭不敢表态,又看了看自己的媳妇。在这个家里,桂生一直是没有主见,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媳妇一手安排与决定。

 

“女人持家,细水长流”这话一点也没错,这几年家里面的光景也一天天好起来了。媳妇也是一个勤劳能干的女人,家里面总是整得有条有理。所以,桂生也索性放手让她掌握着持家大权。

 

一旁的桂婶听根子说完,居然很爽快的答应:“根儿,能有这样的机会难得呀!婶子借给你”。

 

原本抱着试试的心态,想不到桂婶能如此爽快答应了要求。根子激动的说:“婶,这钱,我会尽快还上。”

 

“不急,讨了媳妇,以后就有一个像样的家了,好好的过日子”桂婶意味心长的说。

 

桂生夫妇对根子从小就很关心,虽说不沾亲,不带故。俩夫妻是看着根子长大的,这个可怜的孩子十岁就没有爹,那一年根子的爹害病死了,根子的娘也不知所向。在一个黑夜里,一个人走了。这个恨心的女人,在面对着贫穷与无助的生活时,她居然选择离家出走,弃家不顾,根子跟着年迈的奶奶长大了,现在奶奶也早已归西。

 

后来,听屯外的人传来消息,有人看到根子娘与一个男人在车站出现过。那男人就是一直进屯收药材的,根子对这一个男人也是有记忆的。很多年前,那男人每次进屯来,都会在自己的屋前停下来收购,整理药材,然后到家里面讨水喝……

 

生活就是这般的残酷无情,人生总会有一些痛苦的经历更激发起人的成长。痛苦会让意志更坚强,让情感更脆弱。

 

十五岁那一年,根子就跟着屯里面的叔伯们到过山西私人煤窖,拉过煤,到石场打开炮眼,再后来,又到车站做过搬运工……生活的磨练使他早早的就懂事。

 

没有上过一天学的根子,在人生这一部无字的书中,更加懂得生活的艰难。这些年,不管是在山西挖煤,还是在石场打炮眼,他都省吃俭用。一心想积蓄一笔钱,能早日有一个像样的家。

 

根子回过神来,从桂婶的手中接过钱数了数,有一些疑惑的说:“婶,我只借800元,你多拿了500元”。

 

桂婶十分认真的说:“根儿呀,媳妇讨进门来,你不给人家扯几身新衣服?这500元你也先拿着,好好的把你那一个烂包的房子修整一下吧?”

 

顿时,根子鼻子一酸,分明感觉到脸颊上有两行泪水流淌而下,哽咽的说:“婶,谢谢你。”

 

桂生叔忙说:“根儿,你快去吧,以后有了一个家,要更学会过日子,这钱你往后慢慢的还,没啥事”。

 

根子从桂婶家出来,便兴冲冲的往二狗家走去。

                    

 

 

“四川佬”与两个妹子与二狗一家也相熟了,那个高个子的姑娘居然甜甜的一口口叫起“妈”来了。二狗娘脸上挂满笑容,高兴的快合不拢嘴了。

 

这就是老人家想要的生活,这才叫日子呀?二狗的娘一下子感觉年轻了好几岁,走起路来更轻快。

 

“四川佬”看到根子来了,便提出要到家里认认门。根子也管不了这么多,那一个烂包的屋确实不尽人意。但是,对方提出来看一看也是合情理,带着三个人一起来了。

 

走进家,根子自己都惊诧起来。谁把房子重新打扫了,床上那破旧的被子换成了半新花格子被,桌椅也擦洗干净,桌上也多了一个温水瓶,还有几个玻璃杯。温水瓶有一点眼熟,那不是桂婶家的吗?

 

后院里,福水与桂生叔正忙于整理一些废旧的农具与堆放乱七八糟的柴火。

 

这时,桂婶端着一盆西瓜送过来了。很热情的招呼:“吃吧!自家种的。”

 

根子感激的望着桂婶,不知说什么才好。

 

小秀轻声的问道:“你的家吗?”

 

根子回过神来,努力的挤出一丝笑意:“我的家”。

 

小秀直愣愣的瞅了整个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顿了一会,又好奇的问了起来:“你的爹娘呢?”

 

“他们早过世了”根子的话里夹带着几分伤感。

 

小秀不再吱声了,“四川佬”接过话:“以后,你们就好好的过日子,小秀也是个能吃苦的姑娘。好好的待她,只要你们能过上好日子,我们才放心”。

 

根子一个劲儿的表态:“我会待她好,一定会好好待她”。

 

一旁的小秀看到根子敦厚的神情,与高个子的姑娘“吃吃”的笑了起来。

 

根子把钱如数的给了“四川佬”,这家伙倒也是很精能的,自己又数了数。随即,主动的给根子与后院里干活的桂生与福水,每人发了一支烟,倒是显得更客气与热情了。

 

第二天,“四川佬”执意要回老家了,根子与二狗一家十分热情的把他送到屯外的山口上,这里有一条直通镇上的乡公路。偶尔会有几输跑运输的车子从这里经过。这也是二里屯通往外面唯一的一条道路。

 

两个姑娘与他恋恋不舍,拉着“四川佬”的手,哽咽的说:“表哥,等这边的光景好了,你要常来看看我们呀?”

 

“四川佬”满口答应:“会的,你们要好好的过日子。”

 

根子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对于“四川佬”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但是,心里面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四川佬”与两个表妹说完,这才注意一旁的根子与二狗,忙转过身来,从口袋里掏出烟来,一人递上一根。脸上堆满了笑容说:“不要送了,只要你们能好好的过日子,这就是她们爹娘最大的宽心。”

 

二狗动情的说:“放心吧,表哥。”

 

“四川佬”在山道口拦了一输拉煤的汽车,与大伙挥了挥手,一溜烟似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生活有了新的开始。当渴望变成现实,根子感到生活原来是如此的多姿多彩哟。一扫往日的枯燥与孤寂,对未来又燃起强烈的希望。

 

送走了“表哥”,小秀也很快融入到这一个烂包的家来,倒也像一个实心实意过日子的人。每天都陪着根子忙里忙外,这一个有了女人的家,一下子就充满了温馨的氛围。

 

隔壁的桂婶不时的也来窜一窜门,陪着小秀聊聊天,拉拉家常。这女人言语不多,但是礼貌懂事,来窜门的乡亲,年长的“爷爷、奶奶”,年大的“叔伯”甜甜的叫着。一下子在乡亲们中有着不错的口牌,根子听了,心里面也是感到幸福得很。

 

这一些日子,福水也不时来窜门,趁着小秀不在旁边的机会,提醒起来:“根子哥,盯紧一点呀!”

 

根子也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小秀的举动,也没有发什么异常。但是,这一种高度的警惕性,始终没有松懈过。

 

有一件事,根子很苦闷。自己心里面一直猜不着小秀的心思。晚上,小秀在床上总是紧紧的抱着被子,一个人睡床另一头。好几次,根子半夜摸索过来,都让小秀坚决的拒绝,理由就是:“不舒服”。根子有些气恼,两个人同床快半个月了,根子实在无法经受这一份考验与煎熬。

 

当然,这一种事情对谁也不好启口。根子并没有多想,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私欲把小秀给伤害了。想着往后的日子还长,根子一次又一次压抑着自己内心疯狂的想法。

 

根子的想法很高尚,也能理性地把握好自己的行为。他的心中有一种强烈的呵护与关爱,自己坚信小秀有一天会真正的投入到自己的怀抱里,完全让自己征服……

 

这是一个坚硬的庄稼汉子,他有着如此高尚的思想情感。就像脚下这片土地,纯情而质朴。可是常人又怎能明白,又如何理解呢。这种愚昧的婚姻结合方式,却包裹着一份真诚,纯真的爱。

 

时值深秋,庄稼人都忙完了农活,都从一年的忙碌中闲下来了。农作物都收获入仓,对于一个真正的庄稼人来说,这是一个喜人的季节,劳累了大半年的土地,给予他们一份丰收的回报。


天气渐渐的凉了,一天的温差显得十分分明。已不再适宜种植任何农作物,屯里面的老少爷们,也开始找一些乐事来打发这无聊而又清闲的时间。男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玩一玩扑克与字牌。女人也闲不住手脚,趁着空闲忙着帮一家老小纳鞋底,缝补破旧的衣物,或者花一点钱,买上毛线织起了毛衣。

 

有了女人的根子,也不再像屯里面的那一些光棍一般,整天无所事事。庄稼收割完后,根子早就思谋好好的把自家的房子修整一下。长年烧着木柴,屋子四壁都是一片黑呼呼的。是应该给房子刷一次石灰粉了,给它一个新的面貌。

 

这天一大早,根子叫来福水帮忙。两个人到二里屯外拉回来一车石灰。临近中午才回来,走进屋里发现小秀不在,中午饭也没有做,灶堂上冷冷的。

 

根子心里面感到不详,忙跑到隔壁问起桂婶:“婶,看到我家小秀了吗?”

 

桂婶也很紧张的对根子说:“小秀今天去二狗家来来回回好几趟了,根儿,你可要多一个心眼”。

 

根子“吱唔”了一声,急冲冲的往二狗家跑去。二狗娘正座在院里剥玉米棒子,根子急切的问道:“二娘,小秀与秋香在吗?”

 

二狗娘一脸喜悦:“两个人都在屋里面拉话呢?”

 

根子进屋,看到小秀与秋香坐地坑上谈得起劲,两个人看到根子进来,瞬间都停下来。小秀忙从坑上跳下来:“回来啦?”

 

根子松了一口气,但是有一些抱怨:“怎还没有做好中饭,我与福水兄弟都快饿死了。”

 

小秀忙应答了一声“好”就忙跟着根子回家来了。

 

吃过饭,根子与福水开始担水泡石灰,小秀烧了一壶开水送了过来,看到没有地方可以插上手,便又向二狗家走去……

 

根子边干活边思量小秀近期来的一些举动,也没有做声。整个下午干活都很压抑,心里面闹得慌。

 

福水也发现了根子的神情,忙问道:“根子哥,你咋了?”

 

根子停下手中的活,干脆说:“算了,明天再干!”

 

“根子哥,还早着呢?”

 

“早,咱俩也不干了”根子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

 

“好吧。”

 

福水帮忙一起收拾了工具,跑到隔壁桂婶家看他们玩扑克牌去了。根子没有任何心情,洗了一把脸,坐在自家屋前的树下抽起烟来。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根子的心里面有一种预感,这一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根子无法理清脑海里杂乱无章的思绪,迷惑、不解、忧伤。

 

天,开始暗淡下来。根子站起身来,向山道口的方向一路走去。他想静一静,一个人孤独的走,这是根子多年来养成的一种放泄情绪的习惯。

 

站在山道口上,一眼可以看到二狗家。二狗家紧挨屯子的左边,这一带是后来新建成的房子,搬过来的人家也不多。二狗大伯一家都住在这边来,因为人员不集中,显得人气一点也不旺。

 

根子一路往下走着,不经意的就走到山道口的公路上来了。这是屯里唯一通向外界的一条路,在这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乡亲们一年能走一回县里,那都是一件值吹嘘的事情。

 

他站在公路旁,根子有一些神经质的笑了笑,他真不敢相信自己怎会喜欢一个人这样孤独的走一走。

 

夜色,开始笼罩而来。朗朗的星空更显得多彩……

 

 

                        

 

根子回到家,屋里的灯亮着。小秀已做好的晚饭在等着他,根子胡乱的吃了一点。

 

小秀关心的问道:“怎么了?”

 

根子淡淡的回答:“没有什么,有一点累罢了。”

 

这时,小秀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又说:“那就早点睡吧?”

 

根子没有应声.这时,外面传来福水的呼喊:“根子哥,一起来玩扑克。”

 

“你们玩吧,我还没有冲凉。”根子在屋里大声的回答。

 

“根子这狗日的,整天粘着媳妇,哪有心思陪我们这些人玩扑克。”屋外又传来几个人的哄笑声。

 

小秀洗刷好碗筷,又把家里面自己与根子的衣服整了一下。然后,早早的躺到床上睡去。

 

根子洗了澡,便一个人转到隔壁桂婶家看福水他们玩牌。福水他们玩得很起劲,没有人理会他。根子看了几把,感觉也无聊,便又出来了。

 

夜,一片静寂。

 

山野的夜显得更加安详,繁星点点,月儿如害羞的姑娘一般,总是若离若现的躲进了云层。月色宛如一层纱,轻柔地笼罩着整个大地。

 

二里屯的夜晚,一直就这样的静。山里人都习惯于这样的规律,天一黑,吃了晚饭就上坑睡了。年轻的都会聚在一起玩玩牌,但是,一般也好早的就休息。

 

“……”

 

回到家里,屋里面的灯还亮着。小秀也睡着了,根子关好门,悄悄的把一个洗脸盆放在门脚下,这是根子防止小秀晚上偷跑想到的一个笨方法。然后,关了灯挤进被里。

 

小秀没有睡,根子一躺下来,她的身子就靠了过来。根子有一些惊喜,自己故作不知,所以,没有任何的回应。

 

“你怎么了?”小秀转过脸来,柔声的问道。

 

“没啥,”根子应道。

 

“我知道你想啥”小秀突然一把抱住根子,一对奶子紧紧的往他身上贴。

 

根子诧异极了,但是,生理的本能一下子就让他表现的十分激动,紧紧的把小秀往怀里搂。

 

小秀正色的说:“我是你的女人,我要好好的与你过日子,”。

 

根子一阵惊喜,小秀心甘情愿的呆下来了,看来这一个月的煎熬之苦总算换来她的一片真心之爱。

 

小秀把嘴往根子的脸上贴来,舌头如蛇一般的伸进嘴里面来。根子极力迎合着小秀,一双手不知所措的摸了起来……

 

小秀发出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呻吟,轻柔的呼喊,宛如夜猫一般,让人揪心的陶醉。

 

根子翻身把她紧紧的压在身下,她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游到他的下身,温驯的如一只绵羊。

 

“把我衣服脱了,快呀,”小秀有一些急促。

 

根子在这阵阵的呻吟中,开始变得疯狂……那呼啸的海浪一浪高过一浪,激情在涨潮,澎湃、跳跃……

 

夜,也疯狂了……

 

 

 

 

“起火啦,起火啦!”

 

“根子哥,快起来呀!”这时,门外传来了福水的叫喊。

 

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把根子从沉沉的睡梦中吵醒,根子一跃而起。径直地往外冲去。

 

后屯里的一片草垛堆起火了,火势越来越猛烈。顺着东南风向屯中心燃烧过来,后屯里陷入在一片火焰中。屯里男女老少都起来了,拿着盆、提着桶蜂拥而来。

 

根子与福水几个人拼命的担水,火势如不能得到控制将会把整个二里屯都化为灰尘。屯里面上百号人都投入灭火的行列中来,很快火势渐渐的小了,燃烧的干草堆与枯树枝上的明火都渐渐被浇灭了。

 

东边的天,开始露出隐若的鱼白。一场大火总算在全屯一百多号人共同的奋战拼命中总算扑灭了。大伙拖着疲惫不堪的步子,各自的往家走。

 

这时,大伙听到二狗娘嘶咧的哭叫声“天啦!狗儿的媳妇跑啦!”

 

这一声哭喊声,顿时让根子醒悟过来。他拼命的往家跑,两只拖鞋在飞奔的过程中不知丢到那里,他全然不顾了。

 

根子前后里外都找了一遍,哪里见到小秀的影子哟?

 

“根子与二狗的媳妇跑了”这一个不幸的消息像炸弹一样,在屯里面传开了。

 

屯里面几个年长的老辈与二狗大伯都集中在二狗家,一起商量对策。全屯所有人一个共同的任务,全力寻找这两个女人。这一时刻,个个都满腔愤怒,可恨的女人用一把火把全屯的人都吸引住,然后趁机逃跑了。

 

二里屯所有青壮年在几个年长的老辈安排下,兵分三路开始寻找。根子与福水带着十来个人直往东城火车站截人,二狗与桂生带着一班人沿公路往南追去,还有部分人都在周围寻找,以免这一伙人隐藏在不远。

 

根子一伙人在车站守了整整两天两夜,都不见踪影。只好垂头丧气回到屯里来,二狗他们都早已回来了,没有任何消息。

 

可怜的二狗娘,这老太婆自从二狗的媳妇不见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吃下一粒米饭,喝下一口水了。自家几个后辈整天守着。

 

媳妇哟?可恶的媳妇就这样骗了这一家人。骗了整个善良的村庄。

 

到了第五天,这老太婆实在坚持不了,到了最后时刻,嘴里面还念念叨叨的叫喊:“狗儿媳妇,你回来呀?”。这一天下午,二狗以为她睡了,一摸,浑身冰冷冷的,死啦!

 

又一个不幸有消息传开了........

 

屯里面的后辈妇女,议论起这老太婆的苦命与在世的功德.都感到十分的惋惜,同时,也不断的咒骂骗婚的一帮“四川佬”。

 

二里屯经历了一场又一场风波,善良的百姓多了一份见识.增加了一些教训.

 

被骗走了几千元钱的二狗家,已是穷得揭不开锅.二狗娘的棺材被摆放在临时搭建的灵堂里,最后,全屯的百姓每家每户凑起了一点钱,草草的吹打了一天,便算是完事。

 

料理完葬事,二狗已折磨得不成人样,整天疯疯颠颠的满屯跑.嘴上不停的叫道:媳妇,你回来呀?咋不回来呢?”。

 

疯颠的二狗,每一天一大早就跑到公路上去,挡住来往的货车.死死的纠缠着司机哭闹:“你把我的媳妇带走了,还给我”.每次惹恼了司机,总是少不了挨几个耳光。

 

来往的次数多了,司机们也都知道, 这家伙是想媳妇想疯了.

 

根子也变了,地里面的活也不再干了.还是保持着每一个静静的夜晚,独自的跑到公路上走一走,抽几根烟,然后再回家蒙头大睡。

 

他决定再一次到外面去,跑了媳妇,家里又成了冷冷清清。想到欠着福水与桂婶家的钱,长年呆在这一个烂包一般的家里,不知什么时候能还上这一笔债呀?

 

福水知道根子想到外面打工,也表示十分的赞同。早些年,两个人在车站做搬运工时,看到好多人都涌向了南方,听说那里厂子多挣钱容易。虽没个底,但是,执着的根子还是决定去拼一下。

 

走的那一天,福水也早早地来送根子。

 

在公路旁准备拦一辆货车进城时,他们看到二狗在公路上来来往往的喃喃叫喊:“媳妇,你回来哟?”

 

根子心里面一阵痛楚,走过去一把拉着二狗说:“狗子哥,回去吧。”

 

二狗认出了根子,一把扯着他,突然又踢又打的吼叫起来:“还我媳妇,还我媳妇!”声音尖咧。随即又是一阵嚎哭。

 

“狗子哥,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根子一边争脱一边说。

 

“媳妇好好,我要媳妇,还我媳妇呀?”二狗嚎哭起来,紧接又大笑的说:“我有媳妇的,我有媳妇的”,边说边慢慢的往前走。

 

根子看到二狗这副样子,心里面一阵悲痛,眼睛湿润了……。

 

根子一步步沿着公路走着,晚秋的霜风迎面吹拂而来,不断的打着冷抖,他把身子缩得更紧了。

 

哦!这一个浓浓的秋天,好冷哟!……。

 

作者简介:

 

 

老麦,原名梁勇,《耒阳社区网》总编辑,耒阳市网络作家协会主席,从事网络写作数年,诸多文字散见于全国各大网媒,长篇小说《何处停留》创作中。

 

责任编辑:邓 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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