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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县级哦副县级

来源:原创 作者:邓复华 时间:2018-05-16

江力平和市委组织部张部长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张部长经不起诱惑,被江力平这样的女人给害了,不值得;还有人说江力平天真单纯,被张部长给玩弄了,吃了大亏;另有人说,他俩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存在谁害谁的问题。因为结果很简单,俩人为此都付出了沉重代价:张部长未来得及为她解决副县级就被免职了,江力平那戴了绿帽子的丈夫顶不住来自舆论的压力而休了江力平。告发者不是江力平的丈夫王新而是张部长的老婆王彩云。不是王新不想告,而是不敢告。王彩云则什么也不怕,因为她的丈夫张部长玩弄女人已成性格,她一直不放心,这次突然袭击来江汉市探亲,果然碰上了。不知这个叫江力平的是丈夫的第多少位女人,她实在是忍无可忍,干脆来个破釜沉舟、鱼死网破,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觉得消了怨气,解了大恨。她认为,象他丈夫这样见了女人就想沾的色鬼男人手中根本就不配掌管权力,尤其不配掌管组织人事权力。

为了一个男人白白地付出了,搞得满城风雨,江力平倒没觉得丢了多大面子,受了多大损失,相反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现在是什么年代了,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女人,再和别的男人好上一两回算不了什么,也许只有这样才算没有亏待自己。组织部长一般的人能沾得上吗?我江力平能够被组织部长看中说明有超人的魅力,有的人千方百计还巴结不上部长哩!

这种想法符合她的性格,也平静了她的心态。别看她是农村小学教师出身,她的思想开放、前卫、新潮着哩!想当初她和王新谈恋爱的时候,她那紧附着两个隆起得象馒头的乳房的身子,几个回合就把军人出身的彪形大汉王新搞定了,在她小学附近的高粱地里,王新兴奋得来不及完全脱掉裤子,就和她就地野合了。事后,她说这才叫做浪漫,女人的风骚和浪漫最能招男人魂的。不然,眼光高超美女如云的张部长怎能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江力平为此恢复了自信。

此前,江力平心里是极不平衡的。女人快40岁了,意味着大事已去,她感叹自己还未来得及真正享受社会和人群对她应有的青睐,就已经是秋后黄花了。她时常在镜子面前端详自己,用的化妆品不少,脸面虽然修饰得干净利落,但眼角还是出现鱼尾纹了,满口的四环素牙更让她失去自信。没有办法,这是从小就有的。她因此不敢在人面前多张觜。她形成了泯嘴说话的习惯,让人们误认为是在故作神态。张部长是什么档次的人,他能跟她上床,充分证明了她的价值。她从此找回了自信,找到了心理上的平衡点。现在,张部长虽然不再是张部长了,连张副部长也不是,但在她的心目中,他仍然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自从和她好上以后,她以前高悬在半空中的心似乎有了着落。她相信他会东山再起,重振雄风。男女风韵之事对他这个级别的干部来说可以忽略不计的,现在被免职只是避避风头,过不久他一定会调到另外一个城市担任更重要的职务。这么多年来,她研究官场太深透了,回避软肋易地作官是保护干部的政策和使用干部的艺术。她几乎掌握了官场规律。她要利用这个规律为自己服务,她要成为这个城市真正的风云人物。此时此刻,她虽处逆境,但她的这个想法更加强烈。

名字中带“力”字的女人,大多是希望自己男性化、有实力。父母给她取名江丽平,希望她美丽而平和。参加工作后,她自己擅自更改了。为此,父亲说她背叛了他。她却说要当一个象男人一样的女强人。她认为,在男人当权的社会,作为女性和男同胞相比,她们无疑是弱者。然而,在腐败成风的地区和单位,作为女人,她们也有自己的优势。这种优势就是她们的脸貌和身体。这是男人无法相比的资源。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自从改名字后,她就觉得自己既有女性的资源又有男人的魅力,也就是说,她成了一个集男人、女人优势于一体的人。她曾亲眼所见,有些女人,勇于早早使用这一资源,轻而易举地获得了自己想要甚至超过自己想要的东西;有的是一份付出一份收获,资源利用等价有偿;有的则是弄巧成拙,资源被白费使用,一无所获。那么,自己应该怎样使用好自己的性别资源呢?

江力平注重重塑自身形象。她虽然改名字想当男人,并且年近四十,但每次见到张部长,又故作少女状,说话老是使出一股子风骚劲。她扭腰肢时屁股一摆一摆的,就像只想下蛋的母鸡。从她那独特的眼睛中射出的光能让所有男人神魂颠倒。张部长也不例外。由于只身一人在江汉市,身体的骚动需要解决,内心的寂寞需要驱除,他和她一拍即合。凭她对待男人的经验,她隐约地发现,他看似道貌岸然,也不过是一个善于享受女性资源的当权者,一个不动声色玩弄女性的高手,他到底曾和多少女人上过床,只有他自己才能说得清楚。

她不计较这些,谁叫她有求于他呢?然而在她面前,他还未来得及表现充分,她也未来得及感觉他是否和其他官场中人一样,为了达到玩弄女性而显现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阴险嘴脸,他的职务就被免除了。

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她依托得了他吗?她和他值得吗?

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彭炎,是江力平高中同学,最近刚去掉职务前的“副”字,荣升为主任。为了庆贺,彭炎在宾馆宴请亲朋好友。作为同学,虽算不上好友,江力平也接到了赴宴通知。

她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收到此类通知了。近年来,她的同学竞相交上好运,不是升官就是发财,或者说既升了官又发了财。这个时候,幸运者都要借此机会组织同学聚会庆贺一番。但这类聚会她一次也未参加。这次彭炎请客,她自然也不会去。不是她不想去,也不是她不珍视同窗情谊,只因看着别人一路升迁,官运亨通,她心里总是痒痒的,说不出一种什么滋味。尤其看见同学们一个个混得比她得意,她更是嫉妒得几乎睡不着觉。现在,中学时期的同学,在本市的基本上都已成就一番事业:有的当上国有企业老总,掌管着大批国有资产;有的自己开公司当老板,拥有巨额财富;有的担任着党政重要部门职务,职级位居副县级以上,有权有势。他们市一中毕业的这一拨人,几乎分据各部门和各方面,成为这个城市这个社会的中坚力量。

她不愿意参加这样的同学聚会,还因为此类聚会太伤她的自尊心。她是一个自尊极强的女人,在学生时代是最吸引男生眼球的女生,她害怕因地位的悬殊而受到冷落。因此,每次聚会她都找托词回避了。尽管她从不参加此类活动,尽管大家知道通知她她也不会来,但每次活动,大家总是没有忘记她。因为,校友会章程规定,不能随意将校友开除出校友会。

她所在单位太基层,当个头儿也只不过是科级,何况她现在还不是单位的头儿,实在难以出人头地。她无法面对她的这些春风得意的同学。然而,她毕竟是一个不服输的人。她决心一两年内让自己的命运来个重大转折。但以什么做突破口呢,她一直在冥思苦想着。

靠运气,还是凭实力?这两点似乎都与她无关。多少年来,自己的运气一直不佳,打牌老是输钱,买彩票从未中奖,财运根本和她无缘,官运更是无从谈起。所在单位名义上是事业单位,但不属于财政拨款编制,以前靠自收自支发工资,现在没有什么业务可做,单位名存实亡,几个人头的工资来源全靠出租单位的几间门面房。一个人在这样的单位还谈得上有什么官运。自己又有什么能力和实力呢?在这么一个没有具体业务的单位一混就是十几年,上班稀稀拉拉,精神早已经疲软了。一日三餐买菜做饭,相夫教子,在别人眼中,她只不过是一个地道的家庭妇女而已。她后悔当初从郊区调到市区时怎么进了这么一个破单位。但话又说回来,凭丈夫当时的那点本事,能进入市区就不容易了,如果不是联系这样的自收自支单位,当时还进不了城呢。——她时常为自己的命运长吁感叹!

随着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而试行的“双推双考”制度,即基层单位推荐和个人自荐,组织部门考试、考核相结合选拨副县级以上干部的制度,打破了论资排辈设置身份界限提拨任用干部的传统模式。这无疑是一个好机会。报考副县级职位者必须是科级或三年以上副科级干部,通过找关系疏通,她将没有任何行政级别的民主党派市委会委员视为科级,勉强报上了名。为稳妥起见,报考职位也只能选择最冷的。有一职位比较特殊,即偏远山区秦岭县的副县长职位,根据现行政治体制要求,县政府领导班子成员至少应有一名女性干部和党外干部,该县政府班子正是缺少这么一个结构。这次市里组织双推双考,将本为两个副县长人选的两个不同条件合二为一,确定只招考一名副县长,明确要求参选者的政治身份是民主党派或无党派人士,并且是女性。由于这个县是国家级贫困县,这个职位本身就是一个冷位,当干部的人一般都已加入党组织,同时具备这两项条件的人不多。报名结果显示,这个副县长职位报考者一共只有四人,江力平是四者之一。

到秦岭县工作,你受得了吗?身体吃得消吗?丈夫王新为她担心。她说下去两年就要求平调回来,先搞个副县级再说。在市内提不起来,只能走“曲线升迁”。

在组织部办完报名手续,她瞬间变得一身轻松,仿佛找到了精神依托。丈夫很理解她,把家务活全都包揽下来,让她全身心投入复习备考之中。常言道:“人到四十不学艺”,以前在学校学的那点东西早已还给老师了,现在重新开始学习,也够难为她了。为了能够静心坐下来学习,她请了一个月假。在社会闯荡近二十年,性情和着世俗的节拍而变得浮躁,她实在难以静下心来。

晚饭后,她看了一个小时的书,不知为什么老是走神,脑子里很乱,总感觉外面有人在等着她。奇怪,她最近很少有社交活动,没有人和事与她有着牵连和爪葛。可能因为连续几天用心学习的缘故,他十分疲倦,心理上因压抑而抑郁。——今晚就到此吧,既然难以静下心来就素性出门走走。“磨镰不误砍柴工”,放松一下再回头来效率也许高一些。她这么想着,便披上风衣走出家门。

夜晚的街头,空气似乎比白天清新,她有一种久违尘世的感觉。以前陪丈夫和孩子逛街,怎么就没这种感觉呢?为了迎接省运会在本市举行,市政府对市政环境进行了综合整治。街道两旁的栅栏、广告牌和公交车站整修一新;大街小巷破损的路灯更换一新,华灯齐放,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大小店铺门前新颖别致的霓虹灯竞相闪烁。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与夜间街市情景交融,分明一幅繁华都市鲜活的立体图画。置身此景,无不感觉城市温馨浪漫而和谐,夜色无限美好。

一只电动小狗汪汪着快跑到她跟前,就象真狼狗一样,吓了她一跳。她此时正路过一个儿童玩具店铺跟前,老板正在门前向过往行人现场演示兜售各种电动玩具。她想给儿子挑一两件玩具。刚停下脚步,一个人便迎面走来,笑呵呵地向她打招呼:

“是江美女同学吗?怎么晚上一个出来了?不在家里陪伴老公和孩子?”

这突然间的一连串问句,弄得她不知所措。她看清来人正是担任着市委办公室主任要职的彭炎。笔挺的黑色西服,白色的衬衣,红色的领带,把她的这位中学同学映衬得仪表堂堂、神采飞扬。她随口答道:“哦,彭大主任,你不也是一个人吗?”

“难得这么晚还能在街上遇见你。——有一年多没有见面了吧?”彭炎说。

“你高高在上,哪有时间见得着我们平头百姓!”她的话中不无调侃。

彭炎一直在政界,不久前又升迁要职,正是春风得意、踌躇满志之时。他今天陪省城来的领导喝了酒,到洗浴城泡了澡、洗了脚,把客人送回宾馆房间后,忽然想起老婆招引一帮“麻婆”正在家里麻将桌上拼搏,他不敢马上回家,怕扫了她们的兴,挨老婆的骂,只好再在外面溜达一圈。他好久顾不得光顾城市的夜色了。

在朦胧的夜色中,二人相约在一个酒吧坐下来。

“真想找回过去的感觉。可惜,我们早已过了泡吧的年龄了!”彭炎感叹地说,“记得我们班女生中,你是最漂亮的一位,被男生们捧为‘班花’,那时候,男生们都想主动接近你,可你骄傲得象个公主,谁都不搭理。没想到现在你变化这么大。”

“是不是变丑了?!”她对此特别敏感。近年来,她最不情愿的事情就是有人说她比过去变化大,害怕动摇她在同学心目中的“班花”地位。

“不是的,不是的!我说你变化大,指的是你比以前更有韵味了,具有成熟女性的魅力。”彭炎怕伤她的自尊心,赶紧解释。其实,他的话里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他觉得这位女同学已经不再是昔日的冷面女人了,变得善于交际,善于和男人打交道了。他早就听说她和单位一把手关系暧昧,一把手顶着压力,力排众议,培养她入党,并冒着毁誉的风险把她提为单位的副职领导作为其副手的故事,不久,这位一把手还将单位的财务大权交由她掌管。关于她和这个一把手之间的不少诽闻,虽属传言不可轻信,但被人们描绘得有板有眼、有声有色。

彭炎的话中有话,江力平也似乎感觉到了。她才不在乎这些哩!在学校时,彭炎曾经也是追求她的众多男生之一,他在市委工作,现在何不就“双推双考”之事请他帮忙出出主意?她迅速转移话题,问:“组织部的人你熟悉吗?”

市委办主任哪能不熟悉组织部领导,况且,组织部和市委办又在同一栋大楼的上下层办公。她分明是在明智故问。但彭炎还是不无自豪地认真地作了回答:“岂止是熟悉,组织部的张部长还是我大学时期的同班同学哩!”

“真的?!”她眼睛一亮,就象当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十分惊喜,“能尽快介绍我认识他吗?”她又马上意识到自己没有城府,让人感觉有点急功近利了。彭炎既然是本市决定干部官位的组织部张部长的同学,那他自然也可以决定她的官位和命运了,就象数学上的等量代换关系一样。从现在开始,她决定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这位中学同学彭炎的身上。

“想认识他,当然可以!我现在就请他出来。”彭炎爽快地掏出手机,当即给张部长打电话。彭炎热心快肠,办事雷厉风行,真诚有佳,在同学中有口皆碑。她想,我们这一代中青年干部的作风可能都是这样,如果我江力平当上了秦岭县的副县长,我也会这样对待同学和朋友的。所谓权力和官位,只不过是一种社会资源,既然是资源就不应该垄断,应该与人共享,只有在共享资源中才能真正体现资源拥有者的价值!

彭炎告诉她,如果她在这次在“双推双考”中入了围,如果她能够和张部长相识,即使此次不能顺利选上,张部长对她的工作和职务也会酌情妥善安排的。

她终于遇上贵人了。她此时看到了人生希望的曙光。

张部长是去年从外地调入江汉市担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的,家属没有随迁过来,他暂时住在市里的宾馆。其为人低调、严谨认真的作风名扬江汉市。

来江汉市报到的那天,市委组织部召开副科长以上干部参加的欢迎大会,主持会议的冀副部长向大家隆重介绍:“张部长是省委派来我市担任市委常委兼组织部长的,以前在我省的一个经济发达县当县委书记,有魄力、有能力、水平高,在他为班长的县委一班人领导下,该县不到三年时间就跻身了全省十强县(市)行列。大家以后一定要向他多学习,多请示,多汇报,力争把今后的工作做好。”说到此,大家热烈鼓掌。

这位善于言辞的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讲话还在滔滔不绝进行,可是,他哪知道,他的讲话令他们的张部长没有心情再继续往下面听了。因为张部长敏感地发现了冀副部长话里的漏洞和错误,他认为“兼组织部长”的说法不妥当,他本身就是来担任组织部长的嘛!如果让大家对此产生歧义并从江汉市传到省委,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省委领导一定会认为他们擅自篡改省委的决定,或许会认为他还有什么别的野心!

没等冀副部长把话讲完,他趁语气停顿之际赶紧把话头接过来,说,“对不起,我打断一下。我想对刚才冀副部长讲话中的个别地方作个重要更正。”会场一片沉寂,大家屏住呼吸,洗耳恭听。他把语速放得很慢,好象是在数字数,一字一板说:“我是省委派来江汉市担任市委组织部长的,不是兼任组织部长,准确的职务表述应该是,江汉市委常委,顿号,市委组织部部长,没有刚才冀副部长说的那个‘兼’字。”

话音刚落,全场顿时哄堂大笑,一片哗然,会场气氛活跃起来。此时,主持会议的冀副部长表情十分难堪,他的脸比巴掌打的还要红,恨不得地面有道裂缝,立即钻了进去……

会后,张部长主动地找到冀副部长谈心,及时与他进行了沟通。他不好意思地对他说:“对不起,我不得不这么更正。因为你我都无权更改省委的决定,无权撤销或者提升象我这个级别的干部。否则,让大家产生歧义,你我以后的工作都无法正常开展。请你不要介意,望你能够理解。”

说罢,张部长主动伸出手来与冀副部长握手致意。此刻,能言善辩、口若悬河的冀副部长突然变得口吃,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对,是…是…”

张部长一上任就很快进入角色。他公务十分繁忙,每天晚上几乎都有工作和应酬,很晚才回到宾馆休息。同学彭炎打电话找他的那天晚上,恰好是周末,他没有安排其他活动,只身一人在房间。由于组织工作性质所决定,他整天一脸严肃相,加之他处处表现得严谨认真,连自己都感觉得沉重。周末晚上属于他的私人时间和空间,他真想放松一下自己。彭炎电话来得及时,说是有一女干部想结识他,他便爽快地答应了。他在房间内梳理了一下头发,洗了一把脸,系上昨天参加一个企业开业典礼时新发的领带,穿上笔挺的西服,就象每次会见上级领导一样,如此般地对着镜子对自己的容貌进行着精心的修饰。

“怎么搞的伙计?——这么磨蹭?人家等候得不耐烦了!”

随着电话铃声再度响起,电话中再度传出彭炎的催促声。彭炎打电话如此随意,在江力平面前不加掩饰,使她隐约感觉到他俩同学关系非同一般。

张部长接完电话,迅速下楼,钻进了他的专车,发动引擎,打开浑厚的车内音响,吱溜一声开走了,朝着他们预约的酒吧急驰而去。

这是一处避静的街道,路上行人稀少,但街道两旁的酒吧排成两条平行线,霓虹灯竞相闪烁争艳,把个夜色装点得无限温馨。他将车子开到一处名叫夜色珊瑚的酒吧门前停下。这是深秋的夜晚,下车后,他感觉空气有一点冰凉,本能地咳嗽了一声。他这时才感觉到季节变了,衣服穿少了一点。酒吧装修豪华考究,灯光色彩柔和,音乐和谐秀美,真是一处情侣幽会的好场所。在轻松而浪漫的音乐声中,经彭炎介绍,江力平和他相识了。

她感觉得出来,从谈吐到外表,张部长对她形成了不错的印象。她也对这个年轻有为,风华正茂,风流倜傥的领导干部产生了极好的印象。他那儒雅的神态和风度正符合她过去的择偶标准。她想,如果师专毕业不是分配在农村小学,如果不在农村小学耽误五年,和她结婚的爱人肯定就是象张部长这样风流倜党的魅力男人了,那么,她现在自然也是令人羡慕的“官太太”了。不,她是一个女强人,怎能心安理得地当什么“官太太”呢?她要和官丈夫比翼齐飞。

她始终不服命运对她的安排。

她一直在寻求走向一个新的空间——走向政界、走向官场的有效途径。

去年,报纸上刊发的一条招聘启事,卫生局向社会公开招聘卫生材料采购中心主任。这是一个肥缺,级别虽为科级,但比副县级职务更令人羡慕。她不仅报了名,还按照通知的日期,准时到卫生局参加考试。那天,正好是星期天,她一大早就赶到卫生局,只见办公楼前大门紧锁,无一人办公,楼上更看不出设置有什么考场。她满腹狐疑,迅速把电话打到卫生局长家里询问,方知这次只有她一个人报名,招聘工作程序无法正式启动。

这么诱人的职位为何只有她一个人报名呢?她不了解其中缘由。几天后,卫生局发文任命了这一职务,被委以重任的当然不是江力平,而是该局局长的一个铁哥们儿。据说,该局一把手早就内定了此人,但为了掩人耳目,才搞这个假招聘。卫生局的干部对他们局座的心思和做派早已经心知肚明,没有一个人愿意报名当陪衬。外单位的人不知道卫生局里的水究竟有多深,所以也没人贸然去报名。只有她江力平,看了报纸后信以为真。

即使程序不能启动,卫生局也应该提前通知她,这样也不致于她为了备考天天加班加点,几乎落下个神经衰弱症。她越想越气,认为受了莫大的欺骗。她仍保持着的那份天真和执着硬是让卫生局的这位局长给愚弄了,心情久久难以平静。怎么能利用报纸的公信力和政府机关的严肃性来蒙骗社会愚弄天下心存进取心的人呢?她怎么也想不通。她四处上访告状,并请当地媒体记者介入,强烈要求暴卫生局这位狗屁局长的光。记者对此无可奈何,他在同情江力平的同时又大加感叹:现行干部任用制度和招聘制度,漏洞太大,可操作性极差,需要大力完善。不然,这些又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的当权者总是有空子可钻。

这次“双推双考”似乎有其公正、公平和合理性,决不象卫生局那个拆白党局长所干的勾当。在酒吧的晚上,张部长向她透露了一条最新信息,秦岭县副县长职位的四个报考者中,由于一名女乡镇长隐瞒了自己的党员身份,被资格审查出来否决了,还狠挨了一顿批评。剩下只有三个人竞争这个职位了。按照事先制定的游戏规则,每个职位根据考试成绩录取前三名作为考察对象,这就意味着无论考试成绩如何,江力平都可以入围直接进入考察阶段了。这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从此,她可以不用再费劲心思去苦心备考了。只要入了围,考察只不过是一个软指标,人情和印象极为重要。这时,她万分感激彭炎能及时把张部长介绍给她。张部长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一棵可以依靠的大树。只要牢牢抓住这棵大树,即便这次未最终选上,正如彭炎所说,张部长也会想办法为其安排副县级职务的。

考试成绩揭晓,在这个职位的三名竞争者中,江力平考了最后一名。这就是说,她自然地进入前三名,正象三个人打球得季军一样。

“双推又考”入了围,江力平更有理由做她的官梦了。此时她已认定,张部长一定能帮她圆梦,赴任秦岭县副县长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因而,她心情特别好,在等待最后结果公布的漫长时光里,她不象其他人那样焦急,也没有那种悬在半空中的感觉,她成竹在胸,平静而兴奋得满面红光,好象热恋中的女人正享受着心爱男人的阳光雨露滋润一样。为表达她的惬意,她在当年度的民建江汉市会员大会上向全体会员郑重地发出邀请:明年的民建江汉市会员大会就改在秦岭县召开!她认为,自己现在已不仅仅是一个无权无待遇的民建江汉市委会的空头委员,正是秦岭县的名副其实的女副县长了。

人到顺心的时候,往往也不自觉地忆起过去的经历。往事虽不堪回首,但能启迪智慧,昭示未来。江力平认为,凭她自身的素质和实力,如果当初大学毕业不是分配到乡村学校,她早就脱颖而出了,别说当上副县级干部,组织上现在不知把她放在哪个更显赫的位子上去了。

1989年春夏之交,席卷全国的大学生学潮波及江力平所在的省城师专。其时,她临近毕业,却没有心思准备毕业考试和毕业论文。

她的人生经历坎坷。由于父亲错划为右派,父母二人一起被下放到农场劳动,从小她是在舅舅家长大的,尽管舅舅一家人对她不错,但她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她对任何人都有一种提防心理,在任何人面前都没有一种真实、真诚的感觉,要么放不开心情,要么思维上走向极端。从小就在骨子内形成了一种造反意识和叛逆心理。这种潜在的心理意识就象种子埋在深层土壤里一样,一旦掀开了上面的土层,一旦遇上合适的气候和环境就能生根发芽,冒出土层,进而茁壮成长,开花结果。这次学潮,她把它作为一次彰显自我才干的机会,她激情澎湃,热血沸腾,很快自觉或不自觉地转入了这场政治风浪之中。

由于自我表现力强,加之长相漂亮,她被狂热的同学推举为女生领袖。在那惊心动魄、激情燃烧的日日夜夜,她就像文革时期的红卫兵女将一样,头上扎着两个羊角小辫,佩戴红袖章,带着一帮男女学生,到中共省委大院门口静坐、绝食、示威,她希望能揪出一两个贪官倒爷来,立上一大奇功,顺手捞一张党票。如果从学生时代就拥有了一张党票,加之有这段辉煌的革命历史,那她就算得是根正苗红了。以后走向社会,她就更有资本了,前程一定不可估量。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这群思想盲目,行动盲从,乳臭未干的青年学生哪能和强烈大的人民政府对峙。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次学潮并没有象历史上的“一·二九”学生运动一样成为气候,也没有留下什么值得传颂的先进思想。当年毕业分配时“秋后算帐”,她被分配到江汉市下面的一个偏远山村学校,当上了“孩子王”……

后来,经人介绍,她认识了现在的丈夫王新。

王新人高马大,身体壮实,是典型的军人气质。文化水平不高,干活却是一把好手,当丈夫很实用。他是从部队转业到市直机关小车队工作的。一有时间,他就开着车到深山沟里的学校找她,他的憨厚、真诚和执着,令身处逆境的她着实有几份好感。在城里长大,在城里从小学上到大学的她,毕业后被分配到偏远山村小学工作,寂寞难熬,她每天除了面对衣衫褴褛连书本都买不起的贫困小学生,就是破烂不堪的校舍四壁。学校给她的住房,是一个五保户死后留下的空房,只身一人住在里面,十分瘎人,晚上她经常梦见五保户老人回来和她争抢房子,吓得她半夜惊醒,一身冷汗。不仅如此,年久失修的房屋,四面透风,摇摇欲坠,令人心惊胆战,真有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的那种感伤。

依靠丈夫为市里有关部门领导服务而形成的关系,在经历了五年的漫长艰难岁月以后,她终于调离了那个偏远的乡村小学,最终走出了大山。

五年的磨炼,她锤炼了坚强的意志,思想上也成熟了,同时也取得了一些教学成绩,受到过乡文教组的表彰。文教组长是民主党派人士,深受各方器重和尊重,经常被市里请去参加诸如视察、考察之类的社会活动。每次考察、视察回来,文教组长都带回一大堆诸如笔记本、钢笔之类的纪念品,都要分发一部分给她,她对文教组长不仅充满感激,更是羡慕不已。在文教组长的影响下,她在政治思想方面的信仰和追求开始重新萌芽。曾经经历了那场政治风波洗礼,本来已经心灰意冷的她,这时春心勃发。她向文教组组长提出了加入民主党派的请求。文教组长是中国民主建国会成员,面对这名有政治抱负的青年教师,他爽快地介绍其加入民建这个以经济界和知识界为主体的民主党派组织。

调回市区回归都市生活以后,她首要的任务当然不是参加民主党派活动,她要和丈夫生养一个孩子,他要报答丈夫多年来对他的真情呵护。况且,她认为一个女人,只有有了孩子,才算是一个完全意义的女人。这一点对她来说十分重要。等她当上了完全意义的女人,等到孩子长大上学,她才有时间开始实现她当初的梦想,才有时间参政议政,才有精力和时间挑战男人。可是,时光匆匆流逝,此时,她已临近40岁了。进军官场,至少从年龄上再没有什么优势了。她要赶上这最后的一班车,使尽浑身的解数,通达理想的彼岸。正在她孤立无援,苦寻机遇的时候,张部长的出现,使她真切感受到天无绝人之路。他给她带来了希望。她要好好抓住这个救命的稻草。她深信,有了张部长的支持和帮助,她必将时来运转。

张部长一表人才,英俊潇洒,风华正茂。他大学毕业时分配到机关,直接进入官场,少年得志,步步升迁,中间没有一点耽搁。现在,官至此职,自然是江汉市委班子里的少壮实力派,其前景不可限量。作为掌管全市干部升迁的官员,围着他转圈子的人特别多,他的应酬和社交活动十分繁忙。为了在工作之余给自己留点空间,凡是私人宴请,他全都推辞,为此也得罪了不少人。但是,对江力平的邀请,他欣然赴约。他觉得江力平不但外表漂亮,气质高雅,而且善解人意,温柔大方,在滚滚红尘,在人心叵测、尔虞我诈的官场,心灵孤独的他,和她在一起,有一种享受不尽的温馨和愉悦。来江汉市两年了,妻子至今不愿意调来,说是这个城市气候太冷,空气干燥,不适宜她生活。但从内心讲,他也不希望她来。他想继续体验以前没有过够过足的单身生活。只身一人在江汉市,工作生活节奏再紧张,仍有寂寞孤独的时候。同学彭炎最了解他,戏称他是威严下的孤独,表面强硬内心柔弱,感情细腻大智若愚,很招女性喜欢。眼下,江力平也急需张部长的帮助,彭炎顺势把他介绍给了她。彭炎真可谓一举成就双方之美!

江力平很有心计,也会处事。连续几次单独会面以后,他和张部长非常熟悉了。她一有空就到张部长住处看看,嘘寒问暖,帮助他处理诸如洗衣服、做房间卫生之类的生活琐事,还陪他聊天、喝茶,尽显女性温柔和魅力。尤其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馨香,特别诱人,把个独处幽居年轻气盛的张部长搞得神魂颠倒。每天晚上,他都期望着她的到来,她也总是如期欣然赴会。连续近距离接触和碰撞,终于撞出了思想和心灵的火花,他俩各得所需,尽显人间风流,相互从生理和心理上得到意外的满足。

张部长的夫人王彩云一直提防着她的这位官丈夫。她了解丈夫是一个不贪财的人,是一个清官,在经济上不会出事,这一点她很放心。可是,最令她放心不下的是怕他在生活作风上出问题。作为同床共枕20年的夫妻,她最了解他,他对女人有一种独到的嗜好,她的才气和地位,对女人也同样有一种抵档不了的诱惑。她之所以不愿一同来江汉市,除了气候不宜原因外,主要还是丈夫没有坚决要她来的意思,说是若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可以先不来,他在此地也只是过渡一下,干不了多久可能要调到省城,到时他俩一步到位调到一起。于是,张部长便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走读部长”。如今干部交流任职频繁,造成夫妻分居的“走读干部”很多。江汉市市委书记、常务副市长都是从省城空降的干部,到职多年了,家属仍在省城,他们都已习惯“走读书记”、“走读市长”的生活,因此,他有理由说服妻子暂时不要调来。当然,市委书记的家属未能随迁另有原因,他的第二任娇小玲珑的妻子从年龄上看就像是他的女儿,带到江汉市怕引起非议。然而“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些走读官员和太太们正是如狼如虎年龄,他们经常利用开会之机和节假日和他们的官太太团聚,不然,何以体现“走读”呢?小别胜新婚,每次团聚他们一般都能尽心让太太们吃饱喝足,解除饥渴。同时,距离也可以产生美感,所以,这些“走读官员”的婚姻还是相对稳定的。

一天,张部长夫人王彩云获悉丈夫刚从省城开完会,这天正好是双休日第一天,按照惯例,“走读部长”“放学了”自然应该顺道回家。王彩云提前在家备着好酒好菜耐心等候。可是,从中午到夜晚,从夜晚上再到次日凌晨,她都没有等到丈夫的影子。手机一直关机,电话也一直未回,她感觉情况异常,心急如焚。第二天清早,她乘车赶赴江汉市,直奔他所居住的宾馆。她最不放心的事情终于让她撞上了:当她推门进入房间之时,他的丈夫张部长正和一个女人双双赤裸着身子行人间苟合之事;她从天而降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们惊恐万状……

以作风严谨认真著称的张部长,在生活中竟有如此疏忽大意的时候,——怎么兴奋得连房门都来不及反锁呢?

此次,他是大意失荆州。

赤裸着身子的一对男女在慌乱之中匆忙穿衣,房间里一片狼籍。她气愤地打了她的耳光,但她撕拆不过她。最后,她苍惶逃窜,其身份证、工作证以及内裤、袜子散落满地。此事很快败露,江力平落下的身份证和内裤成了王彩云告发的证据。昔日在张部长鞍前马后转悠点头哈腰吹捧的同僚们一反过去常态,个个露出本来面目,对部长大人之风流韵事大加喧染。张江二人双方鸡飞蛋打。尚未等到“双推双考”最后结束,张部长在江汉市的政治生命就此中止了。

江力平没有因此受多大的影响。年底,她当选为中国民主建国会第三届江汉市委会的副主委。

民建江汉市委会两次换届选举时的一幕幕闹剧历历在目。

早在五年前,民建江汉市二届市委会换届之时,部分老会员认为市委委员候选人名单分配不合理,没有他们的代表。为了表示抗议,一些老会员明确不愿意参加选举,并策划选举时闹事。老会员闹事必然促使人事安排变故,人选重新洗牌。江力平这时也不在候选人之列,她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她要以此为契机争取进入候选人名单。民主党派嘛,就是要充分体现民主。她找来一张白纸,用毛笔写好了大字报,准备在换届选举之前张贴、宣读。

老会员刘一光不仅资格老,而且在会员中具有一定的号召力。开会时,他邀集20多名会员拒绝签到,明确表示不愿参加投票选举。当他在会场内站立起来时,20多人也跟着站起来了,一起嚷嚷着要退出会场。

江力平觉得时机已到,就象当年“六四”学潮时期组织同学造反时一样,她闪亮登场,将事先准备好的大字报展开,迅步跑到主席台前。

此时,会场秩序混乱,换届选举大会陷于僵局。

在一片嘈杂声中,只见江力平在念大字报上所写的内容。坐在前排座位上的人听清楚她在宣读自己的简历。念完了简历,她慷慨陈词:民主党派一定要讲民主,怎么能内定候选人呢?接着,她悲愤地诉说了她没有作为候选人的原因:

“本来准备也内定我作候选人的,孙主委说我已经写了入党申请书,加入了中共就不能再加入民主党派,于是就否定了我。请问,我什么时候写过加入中共的申请书?有什么证据?怎么不实事求是呢?”这时,她眼泪夺框而出。

会场内顿时一片沉静,大家认真地倾听她的倾诉。她说,要是提名我作为委员候选人,即使大家不投我的票,我也怪不了大家。只要能体现民主我就高兴。我要努力推进我们会内的民主进程……”

鉴于会议秩序混乱,难以进行下去,民建省委会前来指导选举的人,中共市委统战部前来监督选举的人,都觉得会议应该暂停。主持会议的上届主委也没有料想到这个局面,十分被动。为了顾全大局,缓解矛盾,保证选举成功,他们聚集在一起紧急商议,最后决定,增加两名民建市委会委员指标,现场决定提名刘一光和江力平作为候选人,有关报批手续待会议结束后补办。

选举大会继续进行。

有了这种特殊的氛围,江力平的发言自然迎合了一些人的心思,尤其是在那些老会员中产生了共鸣,她由此争取了一些选票。投票表决结果是,刘一光、江力平的选票微弱过半数,其他候选人也过了半数,主持人宣布选举有效。这样,江力平如愿以偿地当上了民建江汉市委会的委员。

五年以后,在民建江汉市委会三届换届之前,江力平汲取过去的经验教训,她及早动手,提前做工作,找人出面向统战部说情。她强烈要求当副主委的决心和热情感动了中共江汉市委统战部。根据其强烈要求,民建市委会也向民建省委会打报告做工作。为了培养女干部,省委会同意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一个副主委名额。与中共各级党委换届和人大政府换届一样,有了候选人,而且是等额选举,票数就相对集中,一般都能过半数,选举一般能获得成功。这就是中国特色的注重提名等额候选人的党政选举制度的优越性。自然,江力平又一次如愿以偿了。

根据中共有关统战政策规定,民主党派地方委员会的主委,一般都有相应的级别:能进入同级人大常委会或政协担任副职的,享受相应的级别待遇;不能进入的也要享受同级政府委办局正职负责人级别的待遇。而副主委则不同,即便已经当选,在其所在的单位是什么级别就是什么级别。

在“双推双考”中挫败,以及张部长的免职,并没有影响江力平的进取精神。这次又顺利地当上了副主委,更增强了她的信心。但她对中共有关统一战线的政策规定并没有认真学习和研究。她个人理想地认为,有“双推双考”已经入围作为基础,现在又当上了民主党派市委会的副主委,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享受副县级待遇了。因此,换届结束不久,她便向中共市委组织部写“自荐信”,明确提出,请市委和市委组织部给她落实“副主委副县级”待遇。

为稳妥起见,她同时向中共市委分管组织工作的副书记杨光明写信,要求明确其级别和待遇。杨光明认真地看完信后,作出批示:

干部问题必须严格遵循组织程序。个人怎么能主动要级别要待遇呢?——不过,此人胆子大,精神可佳,堪称女儿身,男人胆!

副县级的工资待遇比科级要高出一大头,一年累计下来,足够养一辆小车。如果担任副县级实职,不但不用自己掏钱养车,而且公家还给配专车。现在,配专车还谈不上,落实工资待遇可能是没有问题的。她想。

她要求民建市委会将副主委任职文件送到她所在单位。她说:“我是自收自支编制,我们单位可以比照‘副县级’先给我解决工资待遇”。

考虑到她的单位能从生活上给予她享受副县级待遇,是一件好事,民建市委会主要负责人也支持她。

她的那个小单位财务权交由她在掌管,单位自然同意给她增加工资,可是,上报到主管局和人事局办理工资审批手续时,均未获准通过。人事局的解释是,他们只承认中共市委组织部的任职通知。

她找到市人事局。人事局局长说:“怎能仅凭一份民主党派的副主委任职文件就解决一个人副县级生活待遇?这能体现是共产党在执政吗?”

她对人事局局长的回答很不满意。什么狗屁局长,连多党合作和统一战线的基本政策都不懂!

——她又气愤地找到市委统战部。

统战部部长却说:“统战部可以推荐党外干部,但无权确定干部的级别和待遇。确定干部的职级和待遇是组织部的事!”

她默然了……

根据中共有关统战政策文件,省辖市民主党派市委会的副主委虽然不能全部明确为副县级,但驻会的专职副主委可以享受副县级政治生活待遇。江汉市各民主党派都没有配备专职副主委。选配专职副主委的工作早已排上议事日程。关于专职副主委人选问题,民建市委会说法是,早在这次换届之前,已连续几次向市委统战部和组织部推荐了一个名叫黎青的副主委作为人选。黎青是两届连任副主委,又是市政协的常委和专委会的副主任,熟悉经济工作,近几年参政议政成绩斐然,推荐其作为驻会专职副主委人选是比较合适的。只是由于职数、编制等原因,加之统战工作和多党合作政策落实的进程有待加快,中共市委未能及时批准将驻会专职副主委安排落实到位。直到2005年底,江汉市贯彻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加强多党合作制度文件精神的力度加大,中共市委终于同意为民建市委会配备1名专职副主委,并且,此项工作已开始进入实质性操作阶段。此时,黎青的希望当然最大。可是,江力平坐不住了,她以个人名义到处找关系,强烈要求调到民建市委会作驻会专职副主委。她那“公关”的力度和气势已表现出要和黎青争个输赢。

这年的春夏之交,选配专职副主委的程序尚未正式启动。

民建江汉市委会安排江力平到省社会主义学院学习。她公开以“专职副县级副主委”身份向老师和学员介绍并炫耀自己,并以“专职副县级副主委”身份请学员和老师到饭店吃饭;回后,请客费用要求以驻会专职副主委的名义在民建市委会办公室经费中报销。她想首先占领主动高地,让大家自然接受这既成的事实。

为了打败竞争对手,她在背地里去摸黑,利用自己性别资源的便利条件,相对容易和领导接触的时候,拼命在领导那里说黎青的坏话。黎青也参加了上次“双推双考”,由于他报考的职位竞争者众多而没有入围。她借此到处传播说黎青在公开招考中,只考了37份,说她自己考了97分。事实并非如此,组织部提供资料证实,黎青考了99分,比她的考分高。她觉得心里没有底,可能还不至于打败对手,又在会员中说对手只是副科级,晋升副县级级别不够,并以个人名义到黎青的单位调查情况。

她找到黎青单位的领导,问:“黎青是不是正科级?正科级有几年了?在单位表现如何?”

这位领导回答说:“他是我们单位的业务骨干,正科级五六年了。”

她很失望。她觉得自身条件远不比上黎青,感觉到压力越来越大。干脆找到黎青本人,和他打私马子,私下达成协议。她深信自己长相漂亮,有一股诱人的气势,光凭这张自豪的脸蛋就足以征服竞争对手。黎青这样的老实人是经不起她的诱惑的。

她打通了黎青的手机:“喂,黎青吗?我是江力平,中午想请你吃饭。”

黎青说:“是江美女啊!今天怎么想起请我吃饭?有什么事吗?”

“你来了就知道。我们来庆贺庆贺。”她告诉他已在凤凰酒店等候。

黎青认为她过生日请客,爽快答应了。并迅即准备了一个红包,驱车赶到酒店。酒店里头,江力平正微笑着端坐在一双人卡座上等他,还点燃了一支蜡烛,分明是一个情人幽会的场景。黎青马上意识到不是什么好事,有一种上当的感觉,他急匆匆赶来赴的原来是江力平设的“鸿门宴”。这么多年来,江力平从没有请过他吃饭,看这个架势,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想请他帮忙。他忽然联想起她和张部长的风流韵事,张部长不是因此而免职的吗?他怕男女授受不清,更怕其他敏感事情说不清楚,他借口上洗手间,打电话随便邀请了一个朋友一起赴宴,以便现场作证,以免事后节外生枝。

这个名叫曹辉的朋友住在酒店附近,接到黎青的电话后很快就赶到了。此人年轻气盛,性情开朗,喜欢热闹。人还没进屋,声音先进来了:“好啊,美女大姐请客,不请我,只请黎青一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我来了该不会是当电灯泡吧!”

江力平只是泯嘴角一笑,以表示欢迎他的到来。她清楚这是黎青搬来的援兵。这个该死的矮个子黎青,不长个子只长心眼去了,还没等我开口说话,就开始提防我,我俩就不能单独谈谈吗?我们前世无仇,后世无怨,同在一个民主党派,坦诚相待,过去不是一直相处得很好吗?为了争这个副县级,关系怎么搞得如此紧张?

她顾不了想很多,也不在意曹辉是否在场,急不可待地想把自己的心里话一吐为快,但话到嘴边又马上收回去了。她怕直抒胸意达不不到预期效果,只好绕起了弯子。她闲扯了一会,巧妙自然地将黎青引入那个他俩都很敏感的话题。这时,她习惯性地紧泯嘴唇,生怕露出了四环素牙影响美容,慢条斯理地对黎青说:“黎青,我跟你打个比方,如果我跟你一起打麻将,你也和不了,我也和不了,何必让别人和呢。所以,我们俩要互相照应,你能不能打一张让我和了?”

黎青似乎从她的话里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一下变是很难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附合着她说:“打麻将是各打各的,和不了是个人的火不好。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什么牌?”

她见黎青揣着明白装糊涂,没有进入主题,或者说没有理解她的心情,干脆直截了当地说:“黎青,你的单位好,财政全额拨款,工资待遇高,以后提拨的机会也多。我在单位是自收自支编制,我一个女人,快40了,难得提拨,你能不能把专职副主委的位子让给我呢?”

黎青对她如此直白甚感意外。但仍然不动声色,正面给予了回答:“啊,你说这个?副县级专职副主委的位子是江汉市全体民建会员的,不是我黎青个人的,你怎能和我打私马子呢?你可以去找全体会员协商,向市委组织部去要。”

一提及市委组织部,江力平脸上顿时泛起了红润,引起了她对往事的回忆。张部长现在近况如何呢,要是他还在江汉市,她就用不着这样在黎青的面前低三下四了。黎青一直用冷面回应着江力平的笑脸,他想,这个女人一心想蠃人家的钱,要我“点炮”输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呢?面前的女人如果稍微有点政治常识,心态正常,她是不会以这种方式要官的。慈禧太后跟儿子争位子,为了垂帘听政可以杀死皇太子,这官位是能通过私下谈判转让的吗?你江力平不容易,难难道我就是幸运儿,你一心想升官、提拨,想当副县级,我黎青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我就不想有进步机会吗?

他越想越气,他的心绪被完全破坏了。他不想再和眼前的女人江力平扯这样无聊的话题,更没有心情和她一起吃这餐午饭。他起身抢在她的前面买了单,准备离去。她紧跟着咧出来,抢着要一起上他的上车,并央求他送她,说是要在车内再好好地谈一谈。黎青推辞说不和她同路,她意欲未尽地赖着不下来,拉着方向盘不让车开走。两人在酒店门前拉扯了足有5分钟时间,引来不少路人驻足观看,人们以为是两口子或情人闹别扭。为顾及她的面子,最后,他只好送她回去了。

亲眼见到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场面,曹辉觉得大开眼界。在江汉市,他算得上是一个人物,商界、政界、社会舆论界,白道、红道、红白两道,各种场合他无不经历过,但他首次见到这样的谈判内容和谈判场面。尽管江力平不回避他,但他还是不太愿意搅入这个敏感的是非之中。在他们下楼之际,他提前大踏步地走在前面准备开溜,他要感谢黎青拉住了他,让他继续见证了这样的场面。他毕竟是一个不甘寂寞的多事之人,他反复回味此事的澳妙和趣味,这种谈判比他的那些商界朋友之间谈判更剌激。他同时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乐天分子,他想就此事再好好地调侃一下她。平时江力平那高傲的样子总让人觉得是瞧不起他,每次相遇总是不太在乎他,对他甚至可以说是不屑一顾,这很伤他的自尊心。他一直在期待着机会,他要好好惩治一下这个女人。他今天要看看这个高傲的女人有隐私和软胁在他手里的时候对他又是何种态度。第二天,他找到江力平所在的单位。每次见面,江力平对他总是爱理不理的。此时去找江力平,她果然一改过去的常态。一个人急需要人支持帮助的时候,也许都是这样,遇到谁好象都是救命恩人救命稻草。她突然的热情,使他有点受宠若惊,他一边品味着她为他泡的毛尖茶,一边抽着她给他点的中华牌香烟,十分惬意,他表现出十分关切的样子,说:“大姐,需不需要我帮忙?——如果信任我的话,我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江力平早就听说过曹辉的为人。他是一个油嘴滑舌的晃蛋,他没有一句话可能是真的,或者说全是不可信的。书上说,人在热恋的时候智商最低,私欲和利益也会使人愚蠢,这就是所谓的利令智昏。此时,她江力平已经是“官令智昏”了。她对曹辉此时的到来,不仅一点防备没有,而且充满着感激之情,她相信了他。

“有什么高见,你就说出来,只要切实可行,我就照你说的去办。办成了,我忘不了好好感谢你!”

“我已经跟黎青做好工作了,已经说好了,希望他放弃专职副主委候选,不跟你挣这个位子。前提条件是你送给他1万元钱,把这个职位的候选权一个人买下来。”他怕她不相信,还补充道:“黎青的家在农村,母亲病了,急需要用钱,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参加什么副县级竞选了。”

这个世界真疯狂,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黎青为了自己的母亲治病转让令人仰幕的副县级候选权也不是不可能的。要是在平时,她会认为曹辉是在调侃她,或者说是在耍弄她,或者说是逗他玩、拿她穷开心。可是现在,她听不出话中有一点点的异味,更感觉不出他有什么恶意。

她好象是在自言自语:“1万元钱当然不是很多,我倒是拿得出来。关键问题是钱给他了,这个专职副主委的位子能板上钉钉地属于我吗?”她对自己还缺乏足够的信心。她想,候选权即使买到了,市委组织部和民建省委要是不批,岂不是人财两空?到时还要给曹辉这样的人落下一个永久的笑柄。

事实上,她此时的表现已经给曹辉留下笑柄了。他找她谈话,黎青事先一点也不知道。曹辉是在设圈套让她往里钻。

好在她没有陷得很深。虽然曹辉信誓言旦旦地表示,只要她出了钱,一切便由他来负责搞掂。但江力平最终还是没有拿出钱来由他转给黎青。是她心疼钱呢,还是怀疑曹辉的本事,确切原因不得而知。

尽管用类似情人幽会的方式没有把黎青搞掂,但她仍然没有丝毫的挫败感。她仍然坚信她的实力,她有信心坚持她既定的方针和目标。

一个人千方百计想当官,当然不算是一件不光彩的事。一个人只有当了官,有职有权,才能更好地为社会服务,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在服务社会的实践中真正实现和体现人生的价值。因此,人们对江力平一心想进入仕途并无多少非议,关键的问题是,她的要求之强烈,手段之离奇,令人不可思议,其不纯的动机和个人欲望路人皆知,方法更是低俗露骨而不择手段。

江力平对此当然也有自己的想法和理由。如果不采取超常规的办法和手段,官场的大门将一直把她拒之门外。那些官场上的成功人士,其高明之处也只不过是善于投机钻营和把握机遇罢了。她说自己清醒得太晚了。她这是在努力为自己的意识和行为寻找借口和托辞。

政治斗争、官场纷争是残酷无情你死我活的。和平时期的政治斗争往往又不缺失一些人性的东西。这也许正是以人为本执政方略在社会政治生活中的体现。

张部长被免职以后,便迅速离开江汉市回老家休假待岗。说是休假,其实一天也没有停止过活动。活动的结果是比较令人满意的,不到半年,他又被任命为省教育厅副厅长。这表明,江汉市委组织部张部长因女人问题而被免职,摇身一变继而成为省城的张副厅长了。级别待遇虽然没有变化,权力却更大了。

不知是因为张部长摇身一变成为张副厅长而高兴,还是因为她所理解的所谓官场规律得到再一次的证明而感到庆幸,或许二者兼而有之吧,江力平近来气色又好起来了,脸上泛满红润。因松花江的污染事件而被免职的国家环保总局局长恢复级别待遇、重新安排工作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没想到她心爱的张部长职务恢复得比京城的官员还要快。她庆幸自己的眼光准确,她相信自己当初跟定张部长,现在跟定张副厅长决不会有错!

当她迅速赶到省城见张副厅长的时候,他还是那样地欢迎她。这正是一个有情,另一个有义。这种情真意切的感觉,令人羡慕,令人陶醉,谁说真情纯情只属于少男少女?小别胜新婚,见面之间,投怀送抱,自然先是云雨激情一番。张副厅长不失时机地告诉她,省城某著名大学正在办MPA进修班,入学考试只是象征性的,只要她报名,他可以保证她能上学。镀镀金很重要,她现在的确需的是一快金字招牌。再说,在省城脱产来读书,他和她在一起机会更多了。在诺大的省城,他们的幽会将会更为方便、安全。

在张副厅长的帮助下,她如愿以偿地收到了入学通知书。

这时,昂贵的学费却让她犯愁。张副厅长自然答应资助一部分。他个人的“小金库”足够他们在省城的一切开支。况且,他手中的权利如果部分地寻租出去,财源还将滚滚而来。

她将这一喜讯告诉了江汉市民建会员企业家林志民。林说,我设宴请客,让赵平、黄伟、叶志勇、杨子等民建会员老板们都过来,我动员他们捐资赞助你!

宴会在市中心区的群发酒店举行。一共有10多名企业老板和个体工商户参加宴会。席间,林志民说:“江小姐考上了省城大学MPA,这是她自己的光荣,也是我们大家的光荣。大家是否意思意思,表示一下,给她赞助点学费。”说罢,他带头掏出5000元钱放在桌子上。赵平也按照这个标准拿出了5000元。随及还有两个人分别捐上2000元现金。

叶志勇说,我手头没带那么多现金,吃完饭后再给付行吗?

林志民说,当然可以。没有带现金的,大家现场认捐一下,宴会以后再交。在这种场合,这些大大小小的老板,谁也不愿当众丢面子示弱,都积极踊跃认捐,经统计,数额已过3万元。

黄伟不但自己认捐5000元,还当当众拿起电话动员另一位关系好的老板,要求他出资一万。反正没有现场兑现,说大话许空愿又不纳税,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十分响亮:

“好,读书上进是好事,我出一万!”

有两位老板干脆中途开溜。不能兑现的事他们不敢当众承诺。为缓解尴尬局面,临走时他们随口说,以后我们到省城,我们轮流着掏钱请江小姐吃饭,来回放假的路费由我们负责实报实销。

募捐虚报统计数据虽然超过了3万,但具体落实了多少不得而知。据说,事后林志民带着江力平挨个上门收过钱。

那个电话里承诺赞助一万元的老板不但一分钱都没出,还在人前愤然地说:“她是我什么人啦?上不起学就不上吧!凭什么要我出钱读书?”

这个一毛不拨的铁公鸡的话传到江力平耳鼓,极有振撼性和刺激性,气得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此事不知怎么又闹到了民建市委会。市委会召开会议讨论,认为读书本是好事,学费拉赞助就变质了,不可取。身为国家公职人员和民主党派成员,在党派会员中索要钱财、报销费用,不好。对此,民建市委会对江力平提出了批评,并要求她退还钱财。但时至到今日,仍未见退还。

民建市委会宣传部部长李剑调侃道:这种一帮一、手拉手的助学活动应该大力弘扬。今后,在民建会内应该形成一种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良好风气。他甚至计划就此事写一篇通讯稿在民建省委会机关刊物上发表。但是,这一设想遭到胆小怕事的民建市委会主委的制止。

现代通讯工具给了江力平极大的方便。为了顺利落实副县级,为了取得会员的支持和认可,她不得不放下以往的架子,开始通过手机短信广泛地联系会员了。有的信息是表明自己的心迹,彰显自己的才干的,有的则纯属联络感情的问候语言,发信息的方式大多采取群发形式,因为她的单位最近购买了一台群发信息的设备。

不少会员几乎都能同时收到她所发的诸如以下内容的信息:

“昨晚,市里组织了一次文艺汇演,我单位的节目赢得了阵阵喝彩声,这次演出非常成功,虽然我因为编导节目没有直接登台演出,但最富激情的仍然是我。编导节目快把我快累坏了,但还是值得的。”

“五一节到了,我在省城遥遥向你们致以节日的问候!”

“十一节到了,我在省城遥祝你们节日快乐!”

“我在省城著名的大学学习,都是教授级专家讲课,课程内容安排很丰富,现代科学管理知识高深莫测,引人入胜,此次学习不虚此行!”

……

短信内容也有直接抄录的流行段子。这些短信群发出去后,不但没有给会员们带来愉快,相反让他们就象收到各种骚扰信息一样别扭难受。

同时,她还没有忘记与民建市委会专职干部的单线联系:

“小王,我在省城进修学习,副主委副县级待遇落实进程望随时告诉我。我强烈要求组织推荐我作为专职副主委!”

“小王,我如果能到民建市委会作专职副主委,我们在一起工作,我会好好地关照你的!”其实,专干小王并不太相信她的这些话,他了解她的为人,早在民建二届市委会换届,她都对他发过牢骚,专门刁难过他,还在背地说过不少关于他的坏话。他真害怕这个女人和他坐在一间办公室共事。何况小王也有私心,专干职数有限,如果这个女人占了副县级专职副主委的位子,以后他往哪里发展?

更有一些会员认为,江力平既没有参政议政的实绩,又没有在本职岗位干出什么业绩,更没有在社会上或民建组织内做出点有影响的工作。她锋芒如此毕露,要求如此明确,如此强烈,让人感觉到其政治上极不成熟,动机极不纯洁,思维幼稚偏颇,简直就是一个心态不正的人。

在省城,副县级被称之为副处级,虽然只能算是省直机关最小的官,仅相当于地方的副科级或者县里的副股级,机关里多如牛毛。但是,在省辖城市,副县级就是人们心目中令人羡慕的官职了,其职权相当于省里的副厅级。在县城,副县级官员更是权责大无比,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相当于当地的次县太爷,即所谓的准七品官。因此,此类职务,别说对求官若渴的女子江力平,就是对血气方刚的英雄男子汉,也都具有极大的诱惑力。为了追求副县级,各路跑官要官者几乎将中共市委书记和组织部长家的门庭挤破。春节前后是跑官要官的最好时节,大家排着队,利用各种理由和关系争先恐后地到领导家里造访。据知情人员保守统计,市委书记过一次年,红包收入可达50万之多!当今反腐败抓贪官,要么不抓,一抓就是一个准,一抓出来就是一个百万乃至千万巨贪。

民主党派干部的职务升迁归统战部推荐,最后还是由中共市委决定。江力平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拿钱去开道,只好另僻溪径。她从省城学习归来不久,中共江汉市委统战部收到了一份来自省城的传真:

江汉市委统战部:

民建江汉市委会副主委江力平同志已参加省里组织的MPA学习,请你们根据实际情况落实其副县级待遇。

                           省委统战部办公室

                            二OO六年九月六日

传真就是指令。这张传真,吸引着市委统战部的头头脑脑们。大家字字句句揣磨不定:所谓“实际情况”具体指的是什么情况?副县级待遇应该有副县级职务,那怕是非领导职务也可,没有相应的职务怎能有相应的待遇?参加MPA学习后就一定应该享受副县级待遇?所谓“落实”二字更是无法理解。

民主党派专职副主委以外的副主委是没有级别的,这个政策省委统战部应该是清楚的。市委统战部收此传真后产生了诸多疑问,于是电话询问省委统战部。

省里答复是,省委统战部从未发过此类传真!

国庆长假后上班的第一天,江力平到市委统战部,专门询问省里是否为她的副县级落实之事发过传真,她再次要求市委统战部报市委落实她的副县级待遇。省里对此传真件否定之后,本来就没有人再深究此事,可是她又专门找上门来。由此,省、市统战部决定对此事展开调查。

调查组首先找江力平谈话。她以为是组织上与她谈有关落实副县级待遇的问题。令调查组意外的是,连她本人也不知传真之事有诈。

调查组很快查明,传真是省委统战部一个处级干部私下撰文印发的。此人也是张副厅长的大学同学。并且,他否定了张副厅长有此授意,独自一人把责任完全承担下来了。他因此受到了党纪、政纪处分。

不久,从省城传来消息,张副厅长因为经济问题被省纪委宣布实行“双规”。又过了不久,江力平因与张副厅长交往过密作为张案的知情人被省纪委叫去谈话。

看来,这个副县级职位对于她来说的确再没有戏了。

(2007年3月于十堰)

责任编辑: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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