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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示生活的本质

来源:原创 作者:熊佳林 时间:2018-05-25

 ——  读韩少功《暗示》

也许很少有人比我更熟悉《暗示》一书中时隐时现的太平墟、老木、大川,以及书中偶然出现的湖南乡下土话,因为那些地方,正是我的家乡。种种乡村语言中生动的生活意象,实在比城市里要丰富有趣得多。

我十分熟悉那些故事的存在地 —— 人们必经的城镇老车站、坐落在江边永远灰暗的氮肥厂,十字路口的邮局和服装店子里扩音器里传出的湖南普通话,百货超市门口摆摊小贩的闲散神气,它们和煤炉子的暖和味道、家家户户花色各异的火炉被子,以及整个湿漉而阴冷的冬日天气构成了我对故乡丰富而零散记忆。听说韩少功在乡下建的房子,在一个水库附近,那个地方离汩罗城少说也有好几十公里。十几年前小的时候去过一次,依稀记得那个地方只有唯一的一条狭窄的沙石路通到水库边上,四周青山环绕、绿水清幽,听到要到水库对面的山里去,还需坐船,的确是个未经侵染的世外桃源,不知十多年过去了,依故乡人对环境保护的麻木与毫不在意,不知青山绿水是否还有幸依旧?

“一个眼神,一顶帽子,一个老车站,一段叫卖的吆喝,如此等等使我们的记忆成了一个博物馆,也构成了真正的生活,我一直想解读一下生活中这些具象细节,读解这些散乱的旧物,就像要在字典中找出它们的意义。”

这的确是一本晦涩难懂的书,它试图摆脱人物、情节的束缚,甚至语言,成为生活中那些一闪而过的“具象”孤独的舞蹈,对“象”的解析,揭示其中“隐秘的信息”。种种记忆中的往事与隐秘潜伏的往事,种种表象与其中潜伏的隐象与暗示中,显现的正是生活平淡庸常的外表下,深层的本质。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只言片语,种种场景与气氛,隐秘的信息与显露的信息交替出现,一如隐藏中的爱情。

没有几个人能在生活的混沌中保持清醒,或者在日复一日的麻木中醒来。记忆中的种种消失的物象和至今存在的物象,掺杂着我们的情感与思想,它们在时光的飞速流失中逐渐离我们远去,种种幸存的记忆与消失的记忆、或者是隐匿着的记忆,构成我们生活的全部。一切正如普鲁斯特所言:唯一真实的乐园是人们失去的乐园。他的传世巨著《追忆似水年华》中打破传统小说的禁锢之处正因为“只有回忆,没有情节”。

我们何曾用记忆的博物馆中的那几样“具象”来思考,生活到底留下了什么?唯有“盛产记忆的岁月,使生活变得结实、坚硬而且伸手可触”。非常遗憾的是,人们常常在动荡不安中向往平静与稳定,在稳定后周而复始的生活中,因为感觉的逐渐迟钝与漠然,至使这些日子里存留的记忆反而苍白而简陋。

作者在写作中试图引入了具体的世态万象,揭示一些语言无能为力的隐秘信息。是否经过文字的过滤,才能使过去的记忆经由叙事与思考的交替进程,得以保存?我想起了外婆在夏天的时候晾晒的白菜,在冬天成为菜干,成为桌上的美味。想起了每到年关,家家户户熏制的腊鱼腊肉。原来作家之于生活,正如外婆之于白菜干,主妇之于腊鱼腊肉,都是一个从新鲜的实物中提取储存的过程。

虽有评价曰本书比作者先前出版的《马桥词典》是一个失败,仍不便作定论,但本书却绝对是一种大胆而独特的尝试,是一个作家记录清醒的思考,来与记忆的遗忘与生活的麻木对抗、来探寻人性的复杂与微妙,并寻找一种独特的表达方式的过程。

捕捉“具象”的作家,他穿行在我们之中,仿若等候在池塘边的垂钓者,头发蓬乱、神情恍惚,草帽沿下那双眼睛却极其敏锐。

他正等候在回忆的路上。

作者:熊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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