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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应城古镇潘家集

来源:创新文学网 作者:魏方毅 时间:2021-07-16
——膏盐业兴商贾云集卅载
       
位于湖北应城杨岭镇潘集社区东500米的潘家集老街,是应城古集镇之一。因此地先民多为潘姓,故取名为潘家集。潘家集形成时间虽已无从考证,但在《光绪应城志》“兵事”中就已经有了“潘家集”的记载。潘家集的形成,得益于其水陆两便的独特地理位置。潘家集的兴衰始终与应城的膏盐业发展紧密相连。潘家集的涅槃重生是应城市乡村振兴战略、西部旅游开发的成果。
                                                                                                   
站在潘集社区新街放眼东望,不远处一片翠竹绿荫中,两排低矮民居极不起眼,如果没有当地人指引,仅凭这些断壁残垣,很难让人相信这里就是潘家集老街了。
 
据老居民张树林介绍,潘家集老街是一个风水宝地。她背靠当地的制高点牛角墩,面临潘家港,一条从应城古城台蜿蜒而来的古驿道像一条金龙,静卧在应城西乡。如果说牛角墩是龙头的话,那么潘家集老街就是龙眼了。
 
潘家集老街长400余米,宽约4米,东西向。通街青石道,略微凸起,宽1米有余。石道两边镶嵌鹅卵石,两边屋檐下青砖铺成的U形浅水槽利于排水。老街东西两头高高的木质牌坊,色彩丰富,图饰精美。“潘家集”三个魏碑体大字镌刻在牌坊两面的中央,底蓝体红,在朝霞和落辉的映照下,端庄肃穆。灰砖青石砌建的商户民宅,二字排开,或高耸巍峨,或精巧别致。外观堵墙皆青壁白缝,瓦当琉璃,垛子飞翘。青膏片石叠垒的围院中,工棚、作坊和生活设施应有尽有。大户人家高宅深院,纵深多重,幽静深远。豪宅内饰皆杉木结构,雕梁画栋,古朴典雅。重与重之间建有大小不一的聚财天井,天井两边厢房作闲屋。每一重都是独立的空间,第一重天井最大,天井后面有四根方型立柱,配以活动或固定的杉木板门,将天井与大厅隔开。大厅陈设格外讲究,上有中堂、条案,下有八仙桌、太师椅;红木茶几、靠椅板凳两边排开;奇花异草、锦泰三彩装点其间。处处彰显出大户人家的气派和庄严。第二重之后多为内宅,布置则相对简洁。沿街门面多为紧口,牌匾高悬、招旗猎猎。斗拱廊檐、青石门楣下,门窗洞开,货物琳琅。大门两边石门鼓,石磉墩两面雕刻的龙、凤、狮等吉祥物画像栩栩如生。整条老街上,峒商老板、盐业商人兴建三重以上的深宅大院有近30家。
 
 
潘家集的兴盛得益于地下丰富的膏、盐矿产资源。在地下300米-1200米之间,深藏着大量的纤维石膏层和泥质石膏层,易为开采。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潘家集周边有可开采的竖井20余眼。熬卤制盐技术的开发利用,开采过的废矿有了新的价值,于是,这里膏盐峒商云集,膏盐矿洞遍布,潘家集成为了应城西山膏盐矿区的核心区域。膏盐业的兴盛,带来了这里商业贸易繁荣。
老街集市熙攘,人头攒动,日市繁荣,夜市热闹,与不远处的张庙街、丁岗街、棉田街、龙王集、李家花园一起构成了应城西乡矿区最为繁华的商业区。潘家集老街商户经营的项目都围绕民生的日常生活所需,服务的对象是矿工和商旅,以杂货店、布匹店、百货店、饭馆、酒家为主。据当地老居民回忆统计,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这里有杂货店、疋头店、裁缝、勤行、饭馆、茶肆、旅店、肉案、鱼行、卤菜店、米行、糠行、盐行、铁业、柴行、剃头铺、皮影馆、鸦片馆、水烟馆、蔬菜摊等行当20余类,商铺约300家,从业人员近1000人。他们或三五相间、或七八连片,街头巷尾、榆槐树下临时摊点、提篮小卖星罗棋布。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作坊叮当声此起彼伏、鼎沸跌宕。挑担的、推车的,穿洋衫的、着便装的交错其间,来往有序。
 
老街上的“老字号”、新铺面因守信而闻名遐迩,因善经营而财源滚滚。“白兴发”是老街上最为有名的老字号。黄陂人白少权、白少庄、白少平三兄弟,原是背“布尖子”的,也就是身背几匹自纺的棉布走村串巷叫卖。来到潘家集后,他三弟兄见这里生意好做,就在集镇上买了三间铺面,挂牌“白兴发”。老大经营布匹,老二经营杂货,老三经营广货,成为远近闻名的“白三家”。“白兴发”的杂货店以潘家集为总店,在应城的祝家墩、景家墩,京山的曹武驿、石板河、宋家河设了5个分店。从业人员达60人之多,资金几十万元,有一个由掌柜、管事、司账、小管、水客等组成的班底。“恒顺和”杂货铺老板是被当地人尊称为“张先生”的张纯斋所开。刚开始,“恒顺和”只是一个1名师傅、4个雇员的水烟铺。后来,张纯斋觉得生意顺风顺水,又在附近不远的张庙街开张了“永顺和”杂货铺,雇管事一人,店员3人。由于铺面大,又是“一主两铺”,张纯斋也就成了当地有名的绅士,虽说识不了几个字,同样被人尊称为“张先生”。陈青山的“砻子坊”,专供“贞本堂”、“张屏记”等膏盐峒商大、小伙计房的食米,每日加工稻谷1000多斤。喻老四的勤行,其油条“又大又酥口”,两三天不疲软,做的锅盔饼子起酥,是老街早市上的畅销货,被“蒋贵记”、“郭福记”、“天和堂”等多家膏盐峒商指定专供。“李同发”、“恒昌”、“恒顺和”等都是比较大的店铺,这些店铺大都从汉口等地进货,都有固定的脚夫帮忙运输。
因膏盐业发展,潘家集早期工业得到新生。“义同康”机修厂就是其代表之一。“义同康”专为膏峒维修“黑油马力”(柴油机)和吊车,原在街的东头设厂,后来业务多了,又在街西头开设了分厂。
 
随州人刘方坤,在街上开了一家药铺,专为拖工、锤工医治皮肉腐烂。矿工长年累月劳作在低矮的洞底里,极易生疮长疥。刘方坤专门配制了一种治疮药,疗效颇佳,工人们争相前去就医。刘方坤也因此被工人们称为“一剂药酒吃好”的“神医”。
潘家集街上还有一种特殊行业就柴行。当时盐棚熬盐所需燃料,除了少量的燃煤外,就是大量的柴草和木炭。京山取之不尽的山柴为应城西乡盐商熬制卤盐提供了保障。柴民们肩挑驴驮烧柴在潘家集落脚销售给柴行,由柴行转手销售给盐棚。作中介的柴行只凭“一杆秤”,即所谓的“买卖当行”,从中谋利。柴民是潘家集老街上除了矿工之外,最大的消费群体之一。
随着膏盐业的蓬勃发展,应城西乡矿业工人和流动人口不断增加。高峰期,以潘家集为中心的矿区,人口多达数万人。应山、枣阳、随县籍居多,云梦、安陆、汉川籍次之。一般锤工或棚工,每月有几块大洋的收入,是当时的“高新一族”。他们大多无家小,上了洞下了班就到集镇上来,买些食品或者切上一盘卤肉,喝上几杯小酒“消愁解闷”。有戏称他们为“下洞叫化子、上洞充公子”。洞上一般职员,尤其是当“叫人的”、“坐班的”、“监工”、“把头”等,除了薪水比矿工高外,他们还经常从矿工身上克扣些油水,叫“吃头子”,所以他们手上的钱更多,下工后,他们也三五成群上街吃喝玩乐。
 
人口的增多和矿工收入的增加,大大地促进了潘家集商贸和饮食行业的兴旺。仅“陈才记”酒馆一家,每天所需的原材料惊人,猪肉每天消耗近100斤,鸡20多只,才鱼30多斤,脚鱼20多斤。与潘家集酒馆茶肆一样受欢迎的还有小吃,烧梅点心、蛋糕、猪油饼子、油炸干子、煎干奇、徐记油条锅盔等经常是供不应求。
 
 
潘家集是应城的红色摇篮。应城西乡三十里矿区,从清末到民初,历经沧桑,孕育了大量的新兴产业工人。潘家集有着光辉的革命历程,这里的工农民众,正是近代中国革命暴风骤雨中的雄鹰。早在北伐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就在这里组织矿区工人开展革命运动,1926年10月,北伐军进驻应城时,中共成立了应城县支部委员会;1927年9月,中共应城县委员会在潘家集成立,费必生任县委书记。中共应城县委在这里相继成立矿工联合会、妇女协会、农民协会、县总工会,开办农民运动讲习所,组建农民自卫军大队。这时潘家集就成为应城革命的中心区域。“七·一五”反革命政变后,应城县委党组织遭破坏。1931年秋,湘鄂西应城区委在潘家集建立了交通站,从此,这里就成为湘鄂西革命的战略要地。
 
抗日战争时期,潘家集为应城的民族解放事业贡献了巨大的力量。1938年夏,在鄂中特委领导下,戴惕安、安琳生等人在潘家集街上办起了工人夜校,在周边矿区宣传、组织、发动工人参加抗日活动。是年6月,潘家集建立党小组,组长戴惕安,成员有蔡松荣、张荣昌、严春山、陈瑞云,直属鄂中特委领导。同年10月1日,中共鄂中特委在潘家集盐商巨贾蔡松荣家的盐棚内,紧急召开特委扩大会议,具体部署应城游击战争的准备工作。会议由鄂中特委书记杨学诚主持,出席会议的有顾大椿、蔡承祖、刘慈恺、童世光、邓先柱、陈秀山、郑速燕、肖松年、沈德纯等。蔡松荣列席本次会议,这次会议持续三天,作出了《一切服从游击战争的准备工作》的决议。成立了以著名“应城八条枪”为基础的“应城县潘家集商民自卫队”。这支队伍在应城即将沦陷的紧急关头,由鄂中特委书记杨学诚亲自率领奔赴京山的丁家冲,开辟抗日根据地,树起应城第一杆抗日人民武装大旗。在陶铸等同志的领导下,“应城县潘家集商民自卫队”日渐壮大,发展成为“应城抗日游击队”,简称“应抗”,蔡松荣任大队长。“应抗”后来成为新四军五师鄂豫边区挺进纵队的一支主力,在鄂豫抗日游击战争中,屡建战功,作出了重要贡献。
                                                                                           
 
新中国成立以后,应城膏盐产业实现重组,湖北省人民政府于1950年在城关镇李家河(今城北街道办李嘴村)成立了新中国第一个国营石膏矿。1952年,国营矿区开采作业,应城西乡矿区全部关闭,矿工罢锤出洞,熬工熄炉弃卤。潘家集膏盐矿工大部分转移到国营矿区工作,有的回乡务农。随着矿工大量遣散,昔日闹腾的潘家集老街,慢慢安静了下来。原来在此经商的外地人也纷纷撤资回乡,当地商户也在土改运动中成为农民。
 
改革开放的东风吹进潘家集老街后,聪明的膏盐峒商后裔们首先外出走南闯北,打拼之后,均开拓出了自己的天地。在他们的引领下,潘家集老街上的人们纷纷跳出“农门”,或务工或经商,多数在外立足发展。截止上世纪末,潘家集老街的常住人口不足50人。
进入新世纪后,应城市落实产业转型发展战略,树立“应来之城、养生之都”的城市品牌形象,做大做强旅游产业,发展特色旅游,让潘家集焕发出新的生机。根据发展规划和新农村建设要求,潘家集向西整体扩展,在牛角墩上创造出了一个新潘家集。经过20年的建设,一个交通便利、商贸活跃、工艺发达、街容整洁、环境优美的潘家集,成了汤八旅游专线公路上的璀璨明珠。
 
如今的潘集新街,已经发展为杨岭镇的第二大集镇,常住人口达到4500人。街道沿“应汤”线、“潘雷”线,呈“十”编排,砖混预制结构的楼房整齐划一。城镇配套设施完备,功能齐全。水泥道路四通八达,工农学商百业兴旺。小型超市、农贸市场、理发店、修理店、酒店饭馆、旅社等应有尽有,各类风味小吃回归了原来的味道。农家书屋、卡拉OK、网吧各类文化娱乐设施完备。移动、联通、电信机站各一个,通信服务快捷方便。学校、医院、药店、邮局、银行、快递物流等公共服务体系完善。百姓休闲广场上,有篮球场、乒乓球台、各类健身器材,供居民工余锻炼身体。全市第一家太阳能路灯在潘家集街道两旁熠熠生辉。饮水工程深得人心,家家户户用上了纯净的自来水。
 
责任编辑:张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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