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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省委书记们的退休生活

来源:南方周末 作者:褚朝新 时间:2019-09-10
 
 

2015年8月6日上午,在山西太原的一个宾馆里,正在举行《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理论研讨会》。一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被人中途抬离会场,他叫李立功,曾任山西省委书记。

 

这是李立功最近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近几年,我接触到的几位离退休的老省委书记,晚年生活各异,有的淡出政坛,有的仍然不时可以看到他们活跃的身影。

 

九旬高龄仍不缺席会议

 

在8月6日的这一研讨会上,中国延安精神研究会会长李铁映关于《伟大的抗日战争》的主题报告,一直持续了一个半小时。主席台上,90岁的山西原省委书记李立功一直在比对着书面材料听报告,也静坐了一个半小时。

 

会议的主持人叫令狐安,曾任云南省委书记、审计署副审计长,全国两会上相识。见到我出现在会场,令狐安有些惊讶,“这个会你们也参访?

 

上午十点半左右,李铁映的报告结束,令狐安宣布休息十分钟。坐了一个半小时没动的李立功,决定趁休息时间提前离场。

 

两位前省委书记如今都与延安精神研究会有关。李立功,现在是山西延安精神研究会名誉会长,令狐安是中国延安精神研究会常务副会长。

 

李立功身边的工作人员介绍,老人要去医院看病,只能提前离场。因春节前病过一次,李立功如今靠轮椅出行,随行照顾他的有两名工作人员。会场在酒店二楼,乘坐轮椅的老人由五六名男性酒店工作人员合力,从二楼走楼梯抬到了一楼大堂。

 

“九十高龄了,能来参会还能在会场坐这么久,不简单啊。”送走李立功,多名官员感叹。大家目送他乘坐一辆挂着北京牌照、正部级官员才能乘坐的轿车离去。

 

李立功退休后经常在山西活动。对于退休省委书记的居住地,中央并无规定,有些官员从省委书记岗位上离任后到北京任职,但退休时组织关系经批准后可以转到曾任职的省份,也就能够回到曾任职过的省份过晚年。有些退休的省委书记,仍住在有武警站岗的高干房里。

 

一般不再介入当地政务

 

离退休的老省委书记,除享受公车外,还有不少其他待遇。1982年2月20日,中共中央颁布《中共中央关于建立老干部退休制度的决定》,里面明确规定:对一切离休退休老干部,他们的政治待遇,包括阅读文件、听重要报告、参加某些重要会议和重要政治活动等等,应当一律不变。依据这一规定,退休的省委书记们仍享受在职正部级官员享受的政治待遇。

 

一些退休的省委书记可以长期保留有办公室。我曾从山西省纪委获得官方材料显示,该省退休的省委书记一直保留着在省委的办公室。官方材料称,该省退休的省委书记和其他五名离退休的部级官员共占有办公室720平米,人均120平米。

 

不过当年该省清理办公用房,退休的省委书记终于腾退了占用了多年的办公室。2013年后,全国各省陆续清理和整治办公用房超标问题,离退休官员占用办公室的情况逐渐减少。

 

退休的省委书记们仍然保留着秘书,而且还可能不定期更换秘书。我近年接触到的三名原省委书记的现任秘书,都是四十岁上下的处级官员。

 

一位退休省委书记的秘书,曾在2014年3月到该省某县挂职担任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并明确挂职时间为一年。挂职结束后,该官员仍继续担任退休省委书记的秘书。

 

退休后,老省委书记们一般不再介入当地政务。官场曾有说法,一些地方的省委常委会决议一般还会告诉老领导一声。但我接触到的两名退休省委书记的秘书都证实,现在省委常委会的内容和决定,事前事后都不会报给退休的省委书记。

 

从公开官媒报道看,退休的省委书记们与继任者只是在重大节日、会议上才会礼节性、程序性见面。例如《山西日报》曾报道,2014年1月27日至28日,时任山西省委书记袁纯清和省长等分别带队看望慰问离退休的老干部。

 

从看望慰问的名单判断,曾担任过山西省委书记的李立功、阮泊生、胡富国都是袁纯清去看望慰问的。山西省长李小鹏看望的,则是其他离退休的副部级官员。

 

2015年,我曾邀请湖南籍记者刘长写过湖南三任退休的省委书记,题为《湖南三名老省委书记的退休生活》,有兴趣的可以点进去看看。

 

据说,2003年,曾担任过湖南省委书记毛致用从全国政协副主席任上退休后,和老伴一起返回岳阳县的西冲村老家,当起了农民,种菜、养鸡、养鱼。

 

 

 

2019年3月4日,毛致用在湖南去世,享年90岁

 

 

毛致用离开湖南后,继任湖南省委书记的是熊清泉。“退休之后,熊清泉沉醉于书法和绘画之中,常常自豪地宣称自己是黄永玉的关门弟子。其70岁开始学国画的事迹也被媒体广为报道。拜师后,熊清泉每天坚持练画几个小时,还经常到美术馆看画展,与画家们一起切磋技艺。80岁,老先生也算是学有所成,出版了多部画册,并到全国各地开画展。”

 

 

 

2016年夏秋之交,我曾去探访某省退休的老省委书记。老人在老家养老,只有重要活动、看病才会到城里。

 

那是一栋三层的楼,外墙全部刷成了红色,一个很大的院子。当时老人就在二楼,老人的老伴刚好不在家,家里只有司机和厨子,但他们表示老人正在午睡,我电话联系了老太太,老太太说老书记年纪大了,不便会客。在他家客厅等了半个小时,老人仍未下楼,我和同行的朋友只好告辞。

 

(2016年8月摄于某退休的省委书记院外)

 

 

有人沉寂有人活跃

 

检索发现,近四五年来多数没有晋升到副国级的省委书记都会在65岁退出省委书记的岗位,到全国人大专门委员会继续任主任或者副主任数年,然后才彻底退休。

 

2010年,65岁的湖北省委书记罗清泉从省委书记位置上退下来,到全国人大任环境与资源保护委员会副主任委员。2011年,1946年出生的河北省委书记张云川当选全国人大常委、全国人大环境与资源保护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与张云川同龄的卫留成,也在2011年从海南省委书记位置上退下,出任全国人大财政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老省委书记一旦完全退休后,有的从公开视野里消失了,有的仍非常活跃,会担任一些社会职务、出席各种活动,甚至到地方调研。

 

1991年,在山西省委书记职位上工作了8年、已经65岁的李立功从省委书记位置上退了下来,出任山西省委顾问委员会主任,1993年又当选全国人大常委。彻底退休后,李立功仍担任一些社会职务,如山西延安精神研究会名誉会长。

 

 

曾担任过山西省委书记的胡富国,退休后也担任了中国扶贫开发协会会长、晋商总会会长等,不时也会参加一些协会的活动。2016年,一个山西的朋友在北京地坛公园还偶遇过他,在朋友圈发了现场照片。

 

胡富国退休后回到老家长子县养老,与夫人常根秀老两口非常活跃,在老家干了不少事。

 

 

 

 

 

网上,不时会有胡富国在山西老家现身的视频,视频里胡富国不是跟一群老乡坐在小板凳上拉家常,就是跟一群老乡坐在一起喝汾酒。有山西籍媒体人说,每次山西换省委书记,网上都会流传出胡富国跟老百姓在一起喝酒聊天的视频。

 

胡富国2019年还有过几次公开现身。2019年2月,山西省委省政府新春团拜会,胡富国受邀参加,2月3日晚的山西新闻联播里有胡富国的镜头。2月,山西晋中扶贫开发协会主席胡俊登门拜访胡富国,两人相谈甚欢。

 

 

 

这两次现身胡富国都佩戴着党章,而此时他的长子、陕西榆林原市委书记胡志强已经被陕西省纪委监委审查数月。

 

有些老省委书记虽然退休多年,但仍会不时到曾任职的省份调研视察,地方官员们依旧高度重视,会以较高规格陪同接待。

 

 

2013年5月,某省地级市市委机关报报道,5月5日至9日,一位原省委书记到当地调研,省市县三级官员先后陪同。2013年8月,北方某省一县政府网报道,8月11日,一名退休的省委书记到当地调研,市委书记率多名市县官员陪同。

 

对于这些调研、视察的老省委书记,地方一样重视安保工作。2013年10月,某县交警部门发布“顺利完成原省委书记调研道路交通安全保卫任务”的消息,称县交警大队长认真部署了交通安保工作并亲自到重点路段指挥疏导交通。

 

还有一些老省委书记离退休后极少查询到公开活动的信息,只在现任省委书记节日慰问老干部的新闻中才会出现。

 

退休之后的原湖南省委书记杨正午,就是这种深居简出型的代表。杨正午在200512月卸任湖南省委书记之后,不仅公众场合很少露面,而且对于湖南的政坛事务绝少发表意见,堪当低调二字。

 

 

 

 

责任编辑:邓 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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