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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的期盼

来源:创新文学网 作者:阿山 时间:2021-02-20

 

小的时候,母亲常说,“大人望种田,小孩望过年 ”,在我记忆中,这望,其实是充满期盼的,小时候对过年有很多的期盼,期盼母亲给我们做一双新布鞋,期盼能吃上大米饭,期盼能有钱买鞭炮在除夕之夜燃放,期盼家里烤上旺旺的煤火......大人也会有很多期盼,期盼来年有好的收成,期盼来年菩萨保佑全家平安健康,期盼来年牲畜长得又肥又壮......大人的期盼,似乎是对来年的期盼,而不是对年这个节本身的期盼,与小孩的期盼完全两样。父亲曾给我们讲过一副对联:“年年难过年年过,处处无家处处家”,这是一种对年的无奈。后来我才明白,我小时候过年,大人们其实对年这个节往往充满许多焦虑,大人焦虑无钱置办年货,焦虑拜年的客人来了没有好招待,也焦虑没礼物给别人拜年,焦虑看见别人家小孩有新衣服穿,自己的孩子没有......

 

邻居姚氏家的永福、永发两兄弟,是儿时一直陪伴我一起期盼过年的伙伴。还在农历七八月份,我们一起在山上放牛放羊时,就开始掰着指头盘算着过年。那时,我们在山上寻找野生的天麻、贝子、防风等中药材,拿到集镇上的供销社去卖,把卖的钱积存起来,到了过年时去买鞭炮。永福、永发是两兄弟,自然比我一个人积存的钱要多,我们常在一起相互了解积的钱多少,计算着能买多少鞭炮。记得一串像小辫子一样约五寸长的小鞭炮只需要一角五分钱,若这一串里面夹着几颗大的鞭炮,就要二角五或更多,串得越长价格越贵,一角五是最便宜的了。当然,单买那种大的鞭炮,炸起来声音特别响,那一颗就要一角多钱。我们一般情况是买几串小的,再买几颗大的。若积存的钱多,就尽量多买大的,只有那种大的鞭炮,在空中炸响,才能引人注意,也似乎才有年味。大的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在燃放的时候,需要胆量和气力,点燃引线以后,要用力向高空抛去,力越大抛得越高,越高,那炸响的声音才传播得越远,同时,向空中扔这大的鞭炮,扔的时机也很重要,你不能引线刚一点着就开扔,那样引线很容易在空中就熄掉了,不仅鞭炮不会响,往往落下后,也难以找到,即便找到,第二次再燃放时,已燃过一截的引线太短,拿在手上燃放就非常危险。所以,燃放这大的鞭炮,可以表现你的胆量、气力和你对时机的把握,那是男子汉英雄气概的集中体现。永发是大家公认的英雄好汉,他向空中抛出的鞭炮,不是刚脱手就炸响,也不是在半空就炸响,而是在最高处才炸响。当然他这功夫是付出了代价才练出来的,他的右手多次被炸伤,那是因为鞭炮在他手中,还没来得及扔出去就炸了,结果是他的虎口被炸出一道口子。可贵的是他炸伤了,还仍有胆量继续燃放,一点畏惧都没有。相比之下,我和永福就胆小得多,我们只能把那一串鞭炮挂在树枝上,将一根长长的枯竹杆一端点着,拿住另一端去点鞭炮。永发常嘲笑我们太熊,不像他那样勇敢。

 

永发不仅点鞭炮勇敢,在山上采药时,也很勇敢。那种叫防风的草药,大多是长在悬崖绝壁的缝隙里,去采防风,需要一手攀着崖边的树枝,一手从那绝壁缝隙里用力拔出,有时,人挂在那绝壁上,往往只有一只脚踩在壁上,另一只悬在半空,看去让人心惊。由于生长在这样不易采到的悬崖上,防风往往长得特别粗壮,品质好,自然可以卖好价钱。采这样的防风就只有永发有这胆量,他常采到一根又粗又长的防风,向我们扔来,嘴里嚷着:“看我这一根,抵当上你们采的十根。”显出十分得意的神情。

 

到了年末,我们三人拿着积存的钱去赶集买鞭炮,自然是永发积的钱最多,他常要把自己买得的大颗鞭炮,给我和他哥哥永福一人送一颗或两颗,其实,他送我们,我们也不敢燃放,最后还是让给他燃放,只是显示出他的大方和友情。我们三个永发年龄最小,却是最勇敢的,燃放鞭炮时像是大哥哥一样保护着我们。从我们三个小孩夏天开始采草药攒钱算起,对过年的期盼长达半年之久。

 

我们家和永福永发家相距只有几十米,算是真正的邻居。每年的除夕之夜,我们都要从你家玩到我家,又从我家玩到你家。那时,由于家里穷,没有钱买煤,冬天取暖,都是烧木柴,只有过年的那几天,才会烧煤炭取暖。所以,我们采草药卖的钱,除了买鞭炮,还得拿一部分买煤炭,当然,买煤主要还是大人拿钱。我们也会提前好几个月计算买多少煤,除夕时,看谁家升的炉火大,燃得旺。除夕之夜,围着一堆燃得旺旺的煤炭火玩纸牌,或做其它的游戏,也是我们极期盼的事。那时,买煤需要到煤厂去背,因为根本就没有钱买一整车煤,也付不起车费,只能靠自己背。一到冬天,我们三个小伙就结伴去煤厂背煤。煤厂在大山深谷,离家大约有二三十公里,往往天没亮就出发。那时,煤厂是人工开凿的小煤窑,每天产出的煤很少,如果去晚了,产出的煤卖完了,就得在煤厂等上一整天,到天晚的时候才能买到煤。有时,去晚了,为了抢煤,便跟着煤矿工人拉煤的矿车进到煤井里去。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挖煤的艰辛。煤井只有一米多高,刚好矿车能推进去,到了井底,挖煤工人整个身子躺在地上,两手握着铁撬一下一下凿在煤层上,每凿一下,碎裂的煤块掉下来,堆在挖煤工人直躺着的身上。在昏暗的矿灯照射下,整个人完全跟煤溶为一体,只有眼睛巩膜呈现出两个恐怖的白点,这是唯一能判断挖煤工人所在位置的标志。等挖煤工人身边的煤堆到一定高度时,推矿车的工人用铁锹将煤铲到矿车里,这时,我们便可以直接将煤装进自己的篓子里,然后从井里背出来秤重付钱。背一次煤到家,往往天就黑了,有时,早上走得匆忙,没有带干粮,在回来的途中,饿得受不了,便在人家的菜田里偷拔萝卜,用手将拔出的萝卜上面的泥搓一下,然后连皮啃吃充饥。尽管背煤很艰苦,但为了除夕之夜那燃烧得旺旺的煤炭火,我们辛苦并快乐着,我们三个小伙伴常常在风雪弥漫的路上,背着煤,唱着歌,心里期盼着过年的种种幸福与美好。

 

小时候对过年的期盼,除了升一堆温暖的煤火,燃放自己挣钱买的鞭炮,还有年夜饭和穿新衣新鞋。在我的记忆中,家乡是不出产稻米的,平时主食是玉米土豆。只有到了过年时,家里才会吃上几天大米饭,一般是三天,因为农村小年是三天,大年则是十五天,也就是到元宵节才结束。一般的家庭,米饭吃到正月初三,也就是小年结束,特别富裕的人家,才能吃到正月十五。年夜饭,不仅有米饭,还有肉。在我儿时的记忆中,平时很少吃上肉,我记得那时父亲常说的一句话是,我们家里无论如何要争取每一个月打一顿牙祭,也就是吃一顿肉。说这话时,父亲的表情是一种坚定与自豪,因为那时,农村好多家庭一个月都难吃上一顿肉。盼望着穿新衣,并非每年过年都能有新衣穿,但在我记忆中,每年过年母亲都会给我们做一双新布鞋。一般是过年的那一段时间穿几天,平时舍不得穿,只在上学的时候穿。尽管这样,一双布鞋也只能穿大半年,到了年底,鞋的前面就早磨破了,几个脚指头都露在外面。这时自然就盼望着过年时,再换新鞋。

 

如今,农村不仅早已解决了温饱,且已进入了小康。那么,现在农村的小孩对过年有什么期盼?今年春节,我回到农村老家,老家与四十多年前完全不一样了,除了四周巍峨的大山的轮廓还能找到故乡的影子,山下的村落早已无处寻觅当年的踪迹,那破旧没落的萧索之景已茫然无存,呈现在眼前的是繁华盛景,是一片欣欣向荣的世界。如今这里的小孩同样期盼着过年,期盼过年时的热闹,也期盼过年能燃放烟花爆竹,但这种期盼只在临近节前才产生,他们不需要自己早早的积攒钱买鞭炮,也没有过年才穿新新鞋的期盼,更不需要等到过年才吃上白米饭吃上肉。

 

四十多年前农村的小孩如我,对过年的期盼是长久的,是丰富的;四十多年后的农村小孩对过年的期盼似乎没有那么强烈,也没有那么长久。

 

责任编辑:于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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