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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女野行记(纪事散文)

来源:创新文学网 作者:李淑珍 时间:2020-12-30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喜欢独自一人,在人迹罕至的大山深处行走,像一个冒险家又像一个探秘者,在陡峭的山崖上攀爬,疯的磕破了膝盖、磨破了脚,野的忘了时间,忘了年龄,单单只为看一株叫不出名字的草,一朵从未见过的花和一座笼罩在迷雾中的大山。说真的,小时候被称作野人,实在是一件令人羞惭的事情。如果是个男孩子,一定会被认为是个调皮捣蛋鬼;如果是个女孩子,一定会被看成是个不懂规矩且不安分的毛丫头,民谣里流传着这样一句家喻户晓的话,“猴女子上椒树,跌下来绊个死老鼠”,民谣里的所谓“猴”,其实就是野就是疯,可见,被称作野人,是多么的不受欢迎。羞怯胆小的我,怕被称作野人,从小就发誓要做个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淑女。几十年来,说话、走路,做事,都以淑女的样子示人,深怕一不小心被人称作猴女子,当作野人。

 

也许是静则思动,突然有一天,紧绷的弦松动了。一改以往淑女的模样,想换个活法,疯起来,野起来。特别是山野之行后,被朋友们戏谑地称为野人时,我的心里,不仅没有感到羞惭,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欢喜。年少时,被某种条条框框所限,把自己禁锢在方寸之内,不敢多走一步路,不敢多说一句话,只为做个乖孩子,讨得大人的欢心。曾亲眼目睹过一个两岁多的乖宝宝,被他的母亲放置在一个很高很大的纸箱子里,玩着心爱的玩具。他母亲则坐在纸箱子旁边的一张麻将桌上,安闲地和三个女人搓麻将,她一边搓着手中的麻将,一边对那孩子说,“宝贝,乖乖听话,呆在纸箱子里玩,等妈妈什么时候打完麻将,再抱你出来”,她的麻友们直夸她教子有方,她骄矜地说,“小孩子嘛,从小就要给立规矩,不然,长大了还不成野人了?”那个被称作乖宝宝的小孩子,圆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对在纸箱子外面哗啦哗啦搓着麻将的大人们视而不见,独自呆在纸箱里,专注地玩着他心爱的玩具,对于他来说,纸箱子就是他的王国。不知是习惯了母亲所立的规矩,还是习惯了纸箱里的小天地,他真的就呆在纸箱子里,不肯出来。不知道长大后的他,回忆起纸箱子里度过的童年,会怎么想?

 

其实,每个安静的人的心里,一定都住着一头小兽,而这蛰伏的小兽,迟早要奔逃出来,奔逃出来的小兽,让安静的人疯起来野起来,疯起来野起来的人,在钢筋水泥混凝土浇筑的城堡里待不下去了,于是,逃离城堡,出没在荒凉的大山深处,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单单只为看一株没有名字的草,一朵从未见过的花,和一座笼罩在迷雾中的大山。

 

行走大山,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当我离开钢筋水泥混凝土浇筑的城堡,独自一人行走在大山深处的时候,完全由淑女变成了野人。山路崎岖,走着走着就大汗淋漓,平时包裹的严严实实像套中人一样的我,在空旷的大山里脱去一件件铠甲一样的外衣,单衣薄衫行走在大山里,脚步轻快了许多。行走大山,无所谓晴天雨天,晴天可以去山林里转悠,杨树、槐树、柳树,梧桐树多的看都看不过来;雨天就去小溪,看一大群圆脑袋的小蝌蚪和灰色的鱼群,在溪水里游来游去,自在随意。顶多戴顶草帽,伞是没必要打的,即便冒着雨也没有关系,山里的雨总是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下着下着就停了,偶尔,会打湿了头发,也打湿了鞋袜,放开步子走好了,没有人会在意你是否披着一头散发,也没有人在意你的裤腿上是否沾了泥巴。偶尔,会有一只野兔或者一只大鸟,突然,从林子里出现,吓人一跳,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其实,真正被吓到的是它们,而不是我。对于它们来说,有个陌生人,闯入它们的领地,才是危险的,甚至是致命的。本来,它们可以安静地在丛林里慢条斯理地散步,也可以悠闲地对着清亮的像镜子一样的小溪水,梳理华丽的羽毛。然而,陌生人的出现,破坏了这一切。草木茂盛,躲在里面的蚂蚱、蛐蛐一定也不会少,或许还会踩到一条三角头的毒蛇,想想都害怕。怕归怕,脚步就是停不下来。山洼里,半山腰,全是野花、野草还有野果,野花竞相绽放,在秋风里摇曳生姿,疯长的拂子茅有一人多高。扁桃木深红色的果实,红艳艳的令人眼馋,即使酸涩的不能入口,看看也能饱眼福。沿着山路行走,一眼山泉水,从半山腰一路跌宕着跳入谷底,形成一条清澈的小溪,蹲下身子,掬起一捧清冽的泉水,洗把脸,整个人神清气爽。看到四下无人,顾不得淑女的面子,索性脱了鞋袜,赤着双脚,在小溪水里玩水,一条条灰色的小鱼儿和一条条圆脑袋的小蝌蚪,成群结队地从我的脚丫子里的缝隙里游过,那种滑滑的痒痒的感觉,让人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欢愉。不知在水里玩了多久,才继续野行。

 

走在静静的山谷里,面对着绵延起伏的山峦,突然想喊一嗓子。大着胆子喊了一声,“大山,我爱你”山谷里立刻传来了回音,热烈而又高亢。忍不住,再次呼喊,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得以释放,整个人变得轻松无比,轻飘的差点飞起来。说实在话,这要是在钢筋水泥混凝土浇筑的城堡里,硬要我在人堆里喊一嗓子,那是打死都喊不出来的。然而,对着空旷的大山,对着漫山遍野的红的紫的蓝的黄的花朵,对着蹦跳着流淌的山泉水,我不仅喊了出来,而且,得到了大山的回应。行走大山,总有看不够的风景,远处的山峦,烟雾缭绕,披着一层神秘的面纱,你无法看清它的真面目,它也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树远近都没有关系,远了近了都是树,只不过远处看到的是树的轮廓,近处看到的是树的全部,绿的能拧出汁液的叶子、一大朵一大开在枝头的花,一嘟噜一嘟噜垂挂着的果实,灰白或者黝黑的树干,都令人迷醉。 当我经过一片密密麻麻的林子的时候,那些伸枝展叶的低矮的树,引起了我的好奇心。一个念头闪过脑际,爬树。说爬就爬,挽起袖子,卷起裤腿,蹬着树干,抓着枝条,没有费多少力气,就爬上了树,一种从未有过的欢愉,让我忘乎所以,忘记了年龄,忘记了“猴女子上椒树,跌下来绊个死老鼠”的民谣。

 

快到山顶的地方,一座高架桥横卧在两山之间,打通了山与山之间的通道,也打破了某种神秘感,真想看一看山里面有没有住着神仙?到底未能如愿。山里有山神庙,想必,神仙一定是有的,只是神仙不同于凡夫俗子,绝不会轻易露面,这样想来,对于大山又多了一份敬畏之情。几户散落的人家,新盖的瓦房上,红色的琉璃瓦,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泛着红光。晚归的牧羊人,摔着鞭子,追赶着白色的羊群,从崎岖的山路上远远地走来,像是一幅生动的图画。 

 

大山里多半时候是静的,除非遇到红白喜事,吹吹打打的唢呐声,打破沉寂,将欢喜或者悲伤的声音传的很远很远。刘家娶媳妇了,王家老人去世了,都成了山里人心坎上的大事情,放下手头的活,大清早就去帮忙,他们称这是,“变工”,村里年富力强的中青年人外出打工的多,剩下的人只有齐心协力,才能抬得动娶媳妇的八人大轿和埋人的厚重的柏木棺材,乡里乡亲的,东边放个屁,西边都能听到响,做人一定要厚道,还要有一份热心肠,不然,大小遇到个事情,单帮子人,哭丧都没人帮腔,更别说请人帮忙了,那样的话,会被乡党们笑话死。山里人都是一捅到底的直肠子,不会弯弯绕,也见不得弯弯绕,有话有事,最好直说,即便是为了讨碗水喝,也要会说话。

 

推开山里人家的木栅栏门,一阵狗吠令人心惊,如果运气好,遇到热情好客的主人,他会亲自出来为你挡狗,得知你的来意之后,他会一边呵斥着自家的狗,一边忙着为你捧一碗清洌的泉水。如果运气差,你被狗吓到了,一幅六神无主的样子,支支吾吾语无伦次,被当作不怀好意的闯入者,对不起,莫说主人,就连他们的小孩子都会放开狗缰绳,纵容他们的狗咬你。所以,走入山里人家,见到憨厚的山里人,你一定要会说话,说山里人爱听的话,还要落落大方,绝不能像个小偷似的一觑一缩地探头探脑,被误以为是坏人,那就怨不得主人不待见,也怨不得他们家的狗咬你。这就是山里人,有事说事,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绝不藏着掖着。他们耿直的性子,就像山野里恣意生长的植物,不需要修枝剪叶,也不需要刻意地做造型。好在我本就是一个直爽的人,骨子里有和山里人相通的地方,所以,我的到来,不仅没有引起他们的反感,反而,被当作山里人的朋友,享受到了最高的礼遇。不但讨得一碗水喝,而且,尝到了野果的香甜,还和他们成为了朋友。成为朋友,话就多起来了,于是,他们就给我讲了下面的二个故事,喊魂和野兔之谜。

 

说起喊魂,山里人都知道。山里人家,谁家的小孩子中邪了,谁家的媳妇得了怪病,都说是撞上了某种东西,丢了魂。到底撞上了什么?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 ,他们不怕,撞上就撞上了,魂丢了就丢了,去山神庙拜一拜,去大山里喊一喊,魂就回来了。他们先去山神庙里,拜山神,然后,找来神婆婆,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端一碗清水,拿一把筷子,让丢了魂的人躺在土炕上,接着,端起水碗,对着丢了魂的人泼撒酒水。然后,派人抱着用麦秆捆扎的稻草人,拿着丢了魂的人的衣服,飞奔出家门,沿着山路奔走,一人前面领路,一人后面行走,边走边喊着丢了魂的人的名字,互相应答,在山里跑一圈之后,将捆扎好的稻草人焚烧掉,最后,抱着丢了魂的人的衣服,原路返回。这时候被被称作神婆婆的老女人,端起水碗,拿起筷子,嘴里念念有词,当碗里的一把筷子能够直立起来的时候,魂就喊回来了。到底是他们的魂丢了,被喊回来了,还是他们自己给自己的一种心理暗示?谁也说不清。但是,山里人相信,山神永远都会护佑他们。

 

野兔之谜,扑朔迷离,不知真假。大山空旷,流传着很多诡异的传说。不止野兔,还有有野狐狸、白狼,它们白天出没山林,夜晚化作狐狸精或者狼人,专门勾引走夜路的红男绿女的魂魄。传说归传说,到底没人见过,当不得真。事实是,山里最常见的野物是野兔、雉鸡、野鸽子,听村里人说,多年前未禁猎的时候,用土枪打只野兔、雉鸡、野鸽子去山外售卖,是很平常的事情,直到有一天,打了野兔、雉鸡、野鸽子的人家,触了霉运,于是,村子里很多猎户就慢慢放弃了打猎。事情是这样的,村东头有一户张姓人家,他们的儿子是一个身强力壮的20来岁的小伙子,喜欢打猎,而且,枪法极准,几乎没有猎物可以从他的枪口逃生。有一天,黄昏时分,他去山林里打猎,看到一只灰色的野兔从眼前一闪,立刻,端起土枪,平日里百发百中的枪法,却在那日出了偏差,土枪走火,野兔没打着,却弄瞎了自己的左眼睛。这件事情被村里人传的沸沸扬扬,他们都猜测这是因为小伙子平日杀生太多,所以死去的野物,化作冤魂前来报仇,故意在黄昏化作一只灰色的野兔,晃他的眼、迷他的心窍,勾引他上当,才招致的灾祸。这样的事情发生以后,村里很多猎户都放弃了打猎,直到最后禁猎。于是,山林真正成了野兔、雉鸡、野鸽子的天堂,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伤害它们。

 

也许,是听了山里诡异的传说的缘故,总是心有余悸,说老实话,对于一个外来人,白天随便在山里转悠都没关系,晚上,胆子不够大,绝对不敢一个人进山。我本是个胆小的人,特别怕黑,按理是不敢走夜路的。然而,受好奇心的驱使,我还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胆战心惊地走了一次夜路。夜晚的大山,比白天还要安静,风吹动着树叶哗啦啦响,我的心一阵紧缩,真怕密林深处蹿出一只白狼或者野狐狸来,我硬着头皮往前走,突然,一个黑影从眼前闪过,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吓得一身冷汗,就差把魂吓掉了。稍稍定了定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镇定下来之后,仔细想了一下,那小小的黑影可能只是一只野兔,或者一只山猫,绝对不会是白狼或者野狐狸,因为它的身形小,只能是小动物,不可能是大动物。天生胆小,从未杀过生,看见血就晕,踩到一棵草一朵花一只小蚂蚁都会心疼的好几天的我,一定会成为山神护佑着的人,更何况还有明明亮亮的大月亮在头顶照着,这样想着,砰砰跳着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因为害怕,几乎是一路小跑,在山里飞奔,平安抵达山顶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被自己的胆大行为惊呆了,想不到胆小的我,竟然,一个人走了一次夜路。

 

我想:这座山的山神肯定也是一个野孩子,不然,他不会任由我这样随意的行走,漫步......

 

离开大山,回到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城堡,我又成了别人眼中的淑女,温婉娴静,带着面具穿着铠甲,不敢赤脚、不敢大声说话、更不敢走夜路,一股无形的枷锁又回到了我的身上,让人差点透不过气来。也许,有一天,厌倦了钢筋水泥混凝土浇筑的城堡的生活的我,真的会从淑女,变成野人。

 

作者简介:

李淑珍,笔名草叶、飞花追梦,女,甘肃庆阳人,四川省眉山市散文学会会员,庆阳市作协会员。曾在《渤海风》《大渡河》《四川散文》《西部散文选刊》(原创版)等刊发布诗歌、散文作品。获在场散文同题竞赛二等奖。出版有散文集《简单爱》。

 

责任编辑:于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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