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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烟里的往事

来源:创新文学网 作者:金春妙 时间:2020-11-13

 

年关将近,太阳正好。厨房里炊烟袅袅,母亲正在酿酒。高压锅“嗤嗤”腾起阵阵烟雾,那烟雾被一根拇指大的皮管导引着,引到一桶糯米饭中,把糯米饭吹得粒粒饱满,如晶莹剔透的白玉。这些催熟了的白米饭平铺在洗净的篾席上,一大片一大片的雾气氤氲着整个阳台,如烟的往事在眼前渐渐聚拢。

酿酒其实很简单,先是将糯米浸泡5到6小时,将泡好的米清洗两遍,蒸熟,蒸透,小米饭晾到40度左右,加入山泉水打散。然后再加入酒曲,搅匀成酒窝,把米饭中间挖一个酒窝,把预留的酒曲加半杯水,密封在坛子里发酵。这样发酵出来的黄酒除了用来烧菜,还是父亲冬日离不开的饮品。通常,父亲温一碗黄酒,自斟自酌之间,那些岁月里的沧桑在黄酒中稀释了。

这样盛在土陶粗碗的黄酒,就着一盘酱油肉下酒,是别有滋味的。这酱油肉都是自己家做的,因在腊月做的,故又称腊肉。每年一到腊月,趁着阳光充足的时候,做腊肉的工作就开始了。家庭主妇们洗净了猪肉、鸡翅、鸡腿,等它沥干,放入调好的酱油中,用刷子往它们一遍遍刷着,直至这些肉类通体暗紫,浸饱了酱油,再系上一条条红绳,把它们挂在屋檐下、竹竿上。阳光和风真是好东西,用不了多久,肉就改变了颜色,由浅红变为深红直至紫红。北风呼啸的时候如果不想上街买菜那也没关系,只要从屋檐摘下一挂腊肉,放在米饭里蒸煮。饭熟了,酱油肉的香从米饭中溢出来,一些贪谗的人受不了它的诱惑,未等它充分凉掉,就抓过一块丢在嘴里,烫得嘴巴发出嘶嘶的吐气声,满口油汪汪的,真是妙极了。

冬日的餐桌上,唱主角的就是“肉冻”了。熬冻,老家的主妇们格外青睐它。似乎无冻不成冬。冻是由猪蹄老鸭本地鸡等混合熬制而成,一个“熬”,可见时间不短。猪蹄或老鸭在锅中炖烂,一次一次地刮去浮油,待肉熬成肉糜,放在阴凉处冷却。南方没有供暖设备,室内的温度和冰箱差不多,肉冻很快冻住。煮粉干里放上一勺肉冻,比放上一勺猪油还香。我最喜欢大年初一的第一餐蒸年糕配肉冻,一口粘糯的年糕,佐一点入口即化的肉冻,吃得激情飞扬的,真觉得日子一年比年高。而此时年糕散发出来的热气静静地在半空浮悬,窗外是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大家的脸上就会呈现出那种知足的平和表情。  年糕也是自己做的,在放寒假的时候,年糕作为精彩的节目也隆重登场了。一字排开的捣臼,壮年男子抡起大锤,一锤一锤,锤在煮熟的糯米上,把糯米饭锤成软软的一团,放在特制的年糕印模中,各式各样的年糕应运而生。如果在年糕中加入红糖,印出来的年糕呈咖啡色,自带甜味,我们又称它为糖糕。当然这样的手工糖糕是奢侈的,缝上嫁娶才来一回,我们笑称“千年等一回”。更多的年糕是机器搅出来的,蹲守在机器口,用铁片快速切下机器吐出的一长段长长的糯米糕,切成筷子般长度的一截。这时,家里小孩多的就显出优势,孩子们在它们还未粘在一起之前,快速铺开热腾腾的年糕,一张篾席很快铺满。这些白白胖胖的年糕像胖娃娃般惹人喜爱。冷却后的年糕运回家,成“井”字形叠放风干,然后把这些风干后的年糕泡在大水缸里,可以一直吃到来年清明。在少零嘴的年代,放学回家从水缸里摸出一支年糕生啃,既填饱肚子又解馋。

除夕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的气息。堂屋里摆着一张大圆桌,在吃分岁酒之前要举行祭祀礼。祖母端着自家酿成的米酒,一圈圈给逝去的亲人敬酒,我们的手偶尔搭在凳子上,马上遭来祖母的呵斥,她说那是某位祖先的位置,嘴里念念有词,祈求祖先饶恕后辈们的不懂事,态度虔诚而肃穆。我们那时就都会发出快意的笑声,觉得祖母是在开玩笑。如今曾说过这话的祖母早已和着飘渺的炊烟去另一个世界。长大后看《寻梦环游记》,想起祖母,有潮潮的雾气漫过眼角。

过年依然热闹,酒香依然醇厚。如今智能厨房代替了烟囱,袅袅炊烟中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分岁酒的岁月一去不复返了,让我在回忆往事的时候,为那股亲切而熟悉的气息的远去而深深地怅惘着。

 

作者简介:

金春妙,浙江瑞安人,1979年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浙江省“新荷计划青年作家人才库”人才。《中国校园文学》首届签约作家。全国青年作家专题培训班学员,浙江重点影视文学作品创作研修班学员。作品散见《散文选刊》《诗刊》《中国报告文学》《浙江作家》《浙江散文》《中国校园文学》《联谊报》《浙江日报》《文化交流》《温州文学》《习水文学》《董志塬》等报刊。已出版长篇传记《琵琶情—高明传》(合著,执笔),长篇小说《老树咖啡馆》和散文集《散在时光里》。获温州市五个一工程奖。瑞安市宣传文化系统“四个一批”人才。供职于浙江省瑞安中学。

责任编辑:于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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