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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的小花簸箕

来源:创新文学网 作者:冉启权 时间:2020-07-28

疫情解封农村集镇开市的第一天,坪坝营镇集市分外热闹。人们都从大山深处、各个村落、各个院落,向中心集市涌来。

在鄂西南土家族地区适兴赶集,有的地方三天一集,有的地方五天一集。土家族苗族家庭的当家人,把土特产或农产品拿到集市上交易,换回所需要的油盐或农药农资;老年人无论是大爹还是大妈,在家呆烦闷了,到集市上去凑凑热闹,散散心,吃个油粑粑,喝口淡米酒;阿哥幺妹赶场去碰碰头,约约会;手艺人就把手工制作的木器竹器铁器拿到集市上叫卖,做小生意。

走在街上,也没什么买的,这个摊位看一下;那个摊位看一下。来到竹木交易市场,街面摊板上摆了竹器木器小件,象烧箕呀、背篓呀、瓢瓜呀、木凳呀、木椅呀等等;街背后码了箩筐、晒席、凉竹席、木桶、木梯等大件。我走过去,拿起一个小花簸萁,摸一下衔子的篾条,又摸一下簸面的篾条,再看看染过色的篾条编织造型。总觉得比起我父亲的手艺差远了。

我父亲是2007年9月22日过逝的。那一年,由于工作任务重,在他生病去世之前也没有尽到孝心好好陪伴他。最难忘记的是他临走离开人世那一天,心灵感应想好好陪一下他,但被一个年轻领导教训了一顿。说忠孝不能两全,党和人民的事业更重要。要我去参加一个会议,但这一去我父子之间就阴阳两隔成了永别。

出门前,走到阳台上去换鞋子,一眼就看见了小花簸箕,想起了爹爹年轻时自学编织花簸箕的情景,想起他一生与病魔作斗争的情景,还想起他头天晚上躺在病床上用枯瘦的手招呼我“你去忙你的事吧,工作要紧”的情景。

心里惦记着父亲的病,工作中也时常走神儿,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小时候跟爹爹学蔑匠的情景。

最初从匀蔑条和编小花簸箕学起。在一根高板凳的未端成八字形地钉上两片簿刀,蔑条就从两片刀片的缝隙中拉过去,让每一丝蔑条厚度、宽度一致,用来编簸箕、织箩框、织晒席等。其实是不需要用多大力气的,只要掌握用力技巧奥秘就行。但是我由于不能把握力度的大小,人小手短也不能将篾条伸直,或许也是注意力不集中吧,经常将蔑条一斜拉就划断了,这样下来,一支整段的篾条被弄成几段。这时候爹爹就来给我讲技巧,但是于我是没有用的,或许是我太笨,或许是我不用心,或许是我根本就不想学,因为我是想学木匠的,爹爹硬要将这手艺传给我,我内心十分反叛。篾条照样划断,爹爹用粗言骂我猪脑子。往往在僵持的时候,妈妈就会过来圆场帮我下台阶。

爹爹编的小花簸箕是远近闻名的,他把白色的蔑条用颜料煮成红、绿、黄各色材料,编出来的小簸箕既精致又好看。特别惹女孩子和小媳妇们喜欢,于是我们老家那一方嫁女儿时一定要在我家定制一个小花簸箕,用于陪嫁呈放绣花鞋。从外地嫁过来的女孩儿,看了也要过来买一个,用于做绣花鞋纳花袜底时,装针头线脑和鞋帮鞋底等。她们都觉得既好看又实用,但是我由于太笨一直没有学好手艺,所以至今遗憾得很,爹爹的手艺失传了。

想起爹爹为了养活我们一家七口人,不辞路途遥远,到坪坝营林场磨坨去背竹子,带上我和大妹妹到那里去挖党参。背了好多竹子回家来编上晒席、箩框、簸箕,小花簸箕拿到街上卖了换回粮食和猪肉,保障一家人的基本生活。同时赶场回来还要带上一封饼子,总计十个饼子,一进屋就拆开纸封给爷爷两个,给我两个,他自己和妈妈和妹妹们每人只能一个。我是这家的保贝独儿子,所以总是优厚于我。但是对我的学习却很严格,他是用逼我编花簸箕的策略让我好好学习。有一次在学校犯了事,姚老师用教鞭把我的手打出血了,第二天,我赖着不去上学。爹爹却不怜悯我,反而拿着一块竹鞭把我送到学校,临走时还对姚老师说,“给我管严点,尽管打,我们家长是不护短的”。我心想,爹爹不仅不给我撑腰,还来这一手,我实在想不通。等到我考入高中了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散会了,参会人员都到伙食堂吃午饭。吃罢午饭,我对领导说“今天我就不到锣鼓坪村去了,我的心跳得厉害”。领导说:“你先回城去吧。”我一溜烟就到了街上,喊来了一个长安客车,把了二十元包车费,没带任何乘客,就急匆匆地往城头赶路。

赶到人民医院,走道上便听到妹妹和几个人在说,“他的手机又打不通,看到人就各不行了啦”。于是我连忙跑过去,只看见爹爹大咳血,医生把各种方法都用尽了还是止不住。爹爹看见了我,有气无力地向我打手势,似乎要交待什么后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我上前握住他的手,对他说“你莫说了,我把你送回老家去。你放心不下妹妹和外外他们,我会替你照顾好他们的”。他总是放心不下妹妹两家人,因为两个妹夫都去世得早,这么多年来都是他和妈妈两个在照顾四个外外。爹爹似乎放心了。大家都以为平息了不会吐血了,可在医生急救时又吐了一大口血,只听得他喉咙象堵住了似的,一下就没气了。

按农村风俗在老家给他老人家做了三天道场。看着他编完的没卖出去的小花簸箕,看着他刚编了一半还没有完成的小花簸箕,我的心阵阵发疼。袁大婶娘走过来安慰道:“权,你就别伤心了,你爹各晓得他要走了,上一场还给我家递了一个花簸箕哩,都在给大家丢念想了。”听着袁大婶娘说的话,我似有所悟,难怪今年爹爹给我和妹妹我们三家每家都编了一个小花簸箕,原来是兆头,是要我们记住他,他一辈子都是一个篾匠。

爹爹,我永远怀念你,记住你,记住我是你这个篾匠养育大的儿子。我会接下你的担子,保护好妹妹和外外,我会带着他们,每年到你和妈妈的坟头去烧钱化纸的。因为,我知道你是最相信这一套的。

 

责任编辑:于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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