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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樟树下的“聊天室”

来源:创新文学网 作者:李志来 时间:2020-05-22

李志来

 

 

 每日傍晚,村民们陆续从家里走出来,在村坪的大樟树下汇聚。他们或坐或蹲或站,话匣子一打开,大家便顺着话题聊下去。

 男的聊聊时事见闻,当前农业生产、农事活动,女的则聊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也有不少年轻人,刚刚下田地,有很多困惑,就在这大樟树下,于一问一答中解惑了。有时,大家会因见解不同大声争论,可一会儿又因话题的转移,争论声也渐渐平息下来。孩子们有的围在大人身边,似懂非懂,更多的则在若明若暗的大樟树下追逐、嬉戏。

 一个人回去吃晚饭了,或有其他事走开了,另一个人又走过来,填补了离开的那个人的空白。直到夜深,他们才三三两两地散去,这时,大樟树下安静了,整个乡村都沉醉在梦乡之中。

乡村大樟树下的夜晚,不过十点,绝对不会安静下来;尤其是夏天,纳凉的村民一直坐着聊到十二点。不远处的屋檐下,一盏并不明亮的白炽灯,照着、看着、陪着。中午,村民摇一把扇,坐在大樟树下的长条形石凳上。若有人聊天,就时不时说几句。若没人,便惬意地享受着凉爽的风,半眯着眼小憩。小孩则在地上玩起了石子游戏,说话也变得轻言轻语。

 春天时间宝贵,村民们赶着翻土、耘田、下秧、种植、施肥,一个节气挨着一个节气,一件农事接着一件农事,大家各自忙碌着。大樟树下日渐浓密的绿荫成了孩子的快乐天堂,他们放肆地追逐、大声地叫喊,都不会受到大人的干涉。

 一到夏天情形就不一样了,这个季节在鄂东地区漫长而炎热,大樟树下成了村民最理想的避暑地和最有人气的“聊天室”。到了饭点,大人和小孩都喜欢端一大碗饭出来,坐在石凳上边聊边吃,直到饭碗空了,也不愿马上回家去添。

 鄂东的秋天很短,好像没几天就到了冬天。秋冬两季,“聊天室”显得有些落寞,但孩子不惧怕寒冷,他们依旧在大樟树下嬉戏;偶尔,也有村民坐在石凳上,抽着“红利”牌香烟,细声地说着什么。但就算在寒冷的夜晚,当村里要召开大会,大樟树下依然人声鼎沸,“聊天室”则以开会的形式,完成了它神圣的任务。

 我家就在大樟树下,出门走二三十步就到了石凳边。我常常在母亲还没做好饭时,就和父亲一前一后来到了“聊天室”;有时父亲兴致来了,滔滔不绝地讲述张体学在猪头石游击战的传奇故事,吸引了很多孩子围坐在他身边。这时候,一直在家沉默寡言的父亲似乎找到了自信,不但故事讲得眉飞色舞,整个人也显得特别有精神。

 一晃几十年过去,改革开放富起来的村民,在离老村一步之遥的地方建起了新农村。新农村统一规划、统一路道,门前有树、屋后有院,家家户户过上了“楼上楼下、电视电话”的新生活。

 村民们从建好新农村的那一日起,就渐渐远离了大樟树。他们习惯了网络时代新的生活方式,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或上网冲浪。前些日子回家,我再次见到了那棵大樟树,依旧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然而,树下长长的石凳却不知所踪,地上长满了荒草,曾予我欢笑和快乐的那一段大樟树下的美好岁月,一去不复返了。

 

责任编辑:骆雪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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