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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萍:雨夜访乡君

来源:创新文学网 作者:张萍 时间:2019-08-04

雨夜访乡君

文/张萍 


(左为文中主人公,右为本文作者)

 

乡君,本是中国古代贤淑妇女的封号,我且古为今用,将之喻为我的老乡吉方君。

 

六月底的一个晚上,我收到黄冈市作家协会秘书长谭冰老师的微信,他说我的故乡蕲春有个名叫吉方君的作家,是个有故事的人,建议我写写,并将对方的手机号告诉了我。加微信后,我才知吉方君的本名叫高永祥。上网搜索“高永祥”,相关信息浩如烟海,多是抗日英雄、画家、医生和教授。遗憾的是,鲜与蕲春相关。相比之下,倒是“吉方君”的网上信息容易搜到,而且只会关联一个人——就是这位作家老乡了。

 

吉方君这名字我在黄冈作家群里见过,这个类似少数民族的名字,让我误以为他是外地人。他似乎很少在微信群里露面,但我记得不久前在蕲春文联的微信公众号上读过他的一篇散文《恩者如灯》,里面的故事让我捕捉到作者的文风有着鲜明的个性。于是,我饶有兴致地进入吉方君的朋友圈,走进他丰富的精神世界……

 

我记得读吉方君文章的那个夜晚,外面下着瓢泼大雨——确切说,今年六月是与众不同的月份,暴雨几乎下了一个月,雨势甚至超过了1998年,湖北所有的地方都在告急,人们都在紧张的抗洪之中——我翻阅着微信圈里有关洪灾的诸多消息,心里祈祷着老天快晴。随后就在手机里浏览吉方君的文章。读完了他的散文《祖父是侠》,我眼睛一亮,随后又迫不及待地读了他的《水中娘》《父亲的鼓点》等文,待我读完《兵娘》一文后,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这些用情用泪铺就的文字,没有一句华丽的辞藻,似一位沧桑的老人,用叙家常的方式讲述往事,言者平静地说,听者却止不住地流泪。泪眼朦胧中,我似乎看到了他的身影,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的文字感动于我的不是他笔下的故事多么动人,而是他的用情至真。很多作家所写的散文也不乏真情实感,可读着读着,似乎是在读别人的故事,而看不到作者自己。但吉方君的文字,读的感觉却像是与相识多年的朋友,在久别重逢后倾心长谈一般。他的叙述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做作,更没有刻意讨好读者,就像小学生那样敢于坦露本性,哪怕是一个醒目的缺点,或者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他都真实地表达出来。那个晚上,读着他的文章,我的眼泪流了一次又一次,和着外面如注的雨水,我的脑中居然闪现电视剧《世纪人生》中的感人画面,甚至还想起了一本叫《百年孤独》的书,产生这些“沧桑感”的念头,我想应该就是“文字的力量”吧?

 

不见其人却如闻其声。这两年,我读过不少名家的文字,还面对面采访不少名人,也写过不少作家。但没有谁像吉方君一样,在没有了解的情况下,仅凭几篇文字就感动了我。于是,我在微信里给吉方君留言说:“高老师,我是您的蕲春老乡,家住武汉黄陂,近几天我要回家乡一趟,顺便采访你。”吉方君回言说:“欢迎欢迎!”随后他又叮嘱,一定要注意安全。

 

说去采访他,其实付诸行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暴雨到了七月初,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越下越大,我所在的城市已成汪洋。吉方君打电话我说,蕲春也成大海,你千万不要冒险过来,等天气晴好再来采访也不迟。然而我没听他的劝告,“漂洋过海”赶回蕲春,在大雨中与吉方君夫妻见面。他感动地说:“小张,你冒这么大的风险来采访,实在让我过意不去啊!”我幽默地说:“哪怕下石滚,我也要来!”站在我面前的吉方君,一脸亲切的笑容,浑身上下洋溢着知识份子的儒雅气质。他身边的妻子温和敦厚,拉着我的手,慈爱地用蕲春话喊我“咩”(小孩子的昵称),猜我是不是和他们的女儿一般大小。当我提起《水中娘》一文中,她寻找丈夫生母回家的动人情节时,她的眼睛马上就红了。说丈夫文中所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她每次读这篇文章,都会忍不住流眼泪。她还说自己一直是丈夫的忠实读者。说这些话时,她回头以崇拜的眼神望着丈夫,笑容里有着无尽的柔情蜜意。这温暖的细节让我感动不已。现代人称赞十分般配的夫妻,喜欢用“郞才女貌”之类的词语来形容,而我面前这对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夫妻,是泡着苦水走过来的人,如今他们都做了外公外婆,却依然是“琴瑟和谐”,不能不让人羡慕。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一定有一个贤惠的女人。而吉方君感人的文字后面,站着的正是这位知书达理的妻子。

 

说起“吉方君”这个笔名的由来,他的人生故事便如同一本传奇的书,带着我们走进他的家族,走进他的历史……1957年,吉方君出生在蕲春县漕河镇刘榜村一个名叫“蔡油铺”的小山村里。他最初的乳名叫“毛奶儿”,到了会说话、会走路的年龄,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后来,父亲的一位本房兄长依着“永”字的辈分,为他取名:永祥,希望毛奶儿永远吉祥。事实上,吉方君生长在那个物质十分匮乏的岁月,一出世就遭遇着种种磨难。出生才几个月,父亲被齐根倒下的火砖山墙砸成重伤险些死去,其后母亲改嫁远走他乡。祖父母倾注所有的心血照顾他、呵护他,让这个从小缺少母爱的孩子健康成长。说起吉方君的家世,不得不提他的文章《祖父是侠》,文中那位挑起高家重担的祖父并不是吉方君的亲祖父,而是一位行走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士,他是在高家最艰难的岁月里走进高家,为他们一家老少承担风风雨雨。直到文革“清理阶级队伍”时,上面派人来调查祖父的身份,查出他竟是中共地下交通员。这一红色身份让吉方君从此沾了不少光。初中毕业后,他被当时叫新寨大队党支部推荐上了县一中。高中毕业后,又被调到公社水利指挥部任营部通讯员,不久又调到公社党委办公室任档案员,负责管理“敌伪档案”。这在别人看来是很荣耀的事情,吉方君却不满意。他的人生志向是横刀跃马,驰骋疆场,成为一名解放军战士。1976年元月,家乡征兵,高永祥投笔从戎应征入伍,圆了参军梦。“解放军”这三个字,从此成为高家人心中最神圣的字眼。视孙儿为命的祖母,为了唯一孙子的投身军旅,宁可忍受夜以继日的长久思念,直至一年之后凝视着孙子的军旅照溘然长逝。老人家自从孙子参军后,只要听说有解放军从门前路过,就以为是孙子回来了,就会从病床上爬起来。在老人昏迷百唤不应时,守在病床前的亲人拿出吉方君的照片,俯在老人耳边轻轻说了声“解放军”,祖母竟然睁开了眼睛。吉方君的生母,也就是《水中娘》一文中的母亲,她当年是因遭人陷害,精神崩溃才抛夫别子离家出走。多年后,她来寻找亲生儿子,儿子已是一名解放军战士。从此,在水一方的母亲只要听到“解放军”三个字,她就以为是儿子回来了。“只要听说是解放军,就以为是你”这句话,让吉方君想起了与世长辞的祖母,祖母与母亲的一生似乎就是奔着这个念想而活着。多年以后,当他提笔创作的时候,总会署上“吉方君”这个笔名。因为在蕲春的方言里,“吉方君”与“解放军”读音相同。

 

谈到这儿,吉方君的眼睛湿润了。他说退伍之后,他当过一段时间的大队民兵队长,后又在本村小学当了十多年民办教师。在此期间,他以不可遏制的激情,在劳动与教学之余,从事小说创作。那时没有电脑,小说都是一笔一划写在方格信纸上,装满了两个农药箱。尽管他到处投稿,小说却未发表过一篇,退稿信倒是像雪片一般飞来。后来为谋“饭碗”---转公办教师,他不得不放弃文学之梦。那些压在农药箱里的小说稿子,从此变得一文不值。有的发霉腐烂,有的被当作手纸丢进了厕所。仅存一部中篇,背面全是数学运算的草稿。

 

真正复活尘封20多年的文学梦是在2006年,那时是他进入县局机关工作的第11个年头。十多年间,尽管他的大红荣誉证书装满了一纸箱子,尽管他有在省委和县委组织部门“上挂”多年的工作经历,他的仕途却毫无进展,仍是机关里可有可无的一个闲人,“达则兼济天下”的人生抱负被官场潜规则阻挡嘲弄。人在失意的时候,总会对过去的时光和逝去的亲人倍加怀念。每当他一人独处时,总会想起“天涯海角”的时光,想起自己在南海舰队陆战某部当兵的日子,想起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而每每想起这些,他又总会想起参军第二年就与世长辞的祖母,想起“依水而居”寂寞离世的生母,想起助人无数操劳一生的“兵娘”。这些闪光的记忆点燃了他创作的激情,他重新拿起手中的笔,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畅快地与文字对话。2007年5月,他首次以“吉方君”为笔名,在东北一家名叫《辽河》的刊物上,发表“复出”后的第一篇小说---《红指印》。那篇小说在文友圈里引起了关注,河北作家安海、辽宁作家毕晓纬等素不相识的文友,撰写评论给予好评。那几年,是他创作的丰收年。他的中短篇小说、诗歌、散文及文学评论先后在《解放军文艺》《神剑》《战士文艺》《西南军事文学》《西北军事文学》等军中大刊和《北京文学》《长城》《中国铁路文艺》《山西文学》《山东文学》《安徽文学》《延河》等刊物发表。其中发表在《厦门文学》上的《横肉》等中短篇小说,是对创作于20年前失散小说的默写。这时,行走在文字中的吉方君发现文学创作才是释放自己最好的方式,慢慢地,他的心越写越平静,官场上的那些是是非非,在他眼里成了过眼云烟。重拾文字带来的快乐,让他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富有的人。

 

是的,这是一位精神富有的作家。他虽然饱经人世间的沧桑与悲欢离合,但一路走来却拥有无数亲朋好友的关怀与挚爱。他继承了侠义祖父嫉恶如仇的禀性,从祖父那严肃的眼神中知道了“做人”的份量;从练武修身到“说书”成名的父亲,用一生的鼓点提醒着他:活着,一定要喊出自己的声音。《恩者如灯》中的邓书记,让他懂得唯有真才实学,才有立足社会的根本。他们就像一盏盏明灯一样,照亮他前行的路。因此,这位当过兵的作家,以骨子里的一种与生俱来的创造力,将军人的果敢、师者的仁爱、国家公职人员的严谨和共产党人的底层意识紧密结合在一起,写出了诸多脍炙人口的文字。他的笔下没有“挂羊肉卖狗肉”的无聊字眼,更没有为了吸引读者眼球,绕来绕去写些下三滥的“床上功夫”。他写出的都是具有现实意义和底层关爱的小说,呈现在大众面前的是“世界上所有的夜晚”寻找光明、给人安慰的文字。他的短篇小说《红指印》,以细腻的笔触再现了农家子弟的复杂心路,呈现了弱势群体的生之多艰,反映了社会底层的生离死别,体现出一个作家的社会良心。他的军旅小说《兵歌》,再现了当代军人的全新风貌,描摹了转型时期的复杂世态,呈现了我军战士敢于拼搏、嫉恶如仇的赤子本色,在《解放军文艺》刊出后产生了较大影响,并入围鲁迅文学奖。责任编辑文清丽在回忆编辑生涯的一文中,特别提到了这篇小说。

 

在吉方君的作品中,值得一提的还有他的官场小说。他的官场系列与市面流行的那种带有“厚黑”色彩的小说截然不同,直面正邪较量,鞭笞腐朽,颂扬正义,给人以启迪、警示、信心和力量,成为反腐小说的最佳文本。连载于《芳草·小说月刊》2009年第5、第6期上的中篇小说《搅局》,以洗练的语言、精妙的叙述,极致化地揭露了普桐官场上形色人等由腐败而滋生的过度诠释与荒谬逻辑,及其盘根错节、尔虞我诈的复杂人物关系。很多人读了这篇小说,都为其犀利的笔锋点赞,认为吉方君的文风有点像鲁迅,以辛辣的文字直击人心。

 

提起这些,吉方君有些激动,他说一个作家如果只是一味迷恋于“小资情调”,而不去关心底层大众的疾苦,不去弘扬真善美,不给读者以心灵的净化、提升与抚慰,那写作还有什么意义呢?吉方君说,他非常认同这样一种观点:作家拼到最后,拼的是道德境界和精神品位。一个伟大的作家,必然具有悲悯情怀和高尚人品。

 

在谈到什么样的作品才是好作品时,吉方君说,一部优秀的作品,应该像俊俏的姑娘那样眉清目秀、苗条端庄,具有极强的“视角效果”,而且更要具有超凡脱俗的内在气质,让人既亲切又敬畏,成为倾诉的朋友和心灵的导师。如果写出来的作品违反中华民族的传统道德,以丑为美,以“性”为噱头,甚至为大恶大奸唱赞歌,就是卖了再多的钱,也是遗臭万年,不敢面对读者,更无颜面对子孙后代。听了他的话,我不禁对这位老乡肃然起敬。

 

重拾激情燃烧的岁月,三十余年笔耕终圆文学梦。从1984年首次在《黄冈报》上发表童话作品《青蛙妈妈给猫阿姨的一封信》开始,吉方君业余创作发表的小说(含童话)、散文、诗歌、报告文学以及各类新闻作品200多万字,多次在国家和省市县各级获奖。近几年,吉方君的创作渐入佳境,多篇(部)作品被国内知名文学刊物和出版社推出并获奖。2011年,38万字长篇小说《周董模仿秀》,荣登现在读书网原创频道风云榜首,夺得终极PK年度冠军,并获湖北省第三届网络文化节之“长江杯”网络小说大赛“最佳人气奖”;2012年,中篇小说《哥是喇嘛我是兵》获《海外文摘》全国文学笔会小说类二等奖,散文《恩者如灯》获全国散文作家论坛征文大赛一等奖;2013年,由其撰写的长篇报告文学《大别山师魂》由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并获湖北省第八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2014年,长篇小说《资教生》入选湖北省第二届长篇小说重点扶持项目,并与省作协签约,其短篇小说《二叔无名》获“文华杯”全国短篇小说大赛二等奖;2015年,中篇小说《索巴桑登》获《今古传奇》第二届全国优秀小说奖,散文《水中娘》获天津市第24届“东丽杯”全国孙梨散文奖;2016年,被中国作家协会吸收为会员。吉方君说,他加入中国作协的初衷之一,是拓展视野,交结百家,接触更多的文朋诗友,见贤思齐,不断进取,自己给自己一个目标、一份充实、一份快乐。

 

三个小时的愉快采访,我当了他最忠实的听众。采访结束,暴雨竟然在时断时续中骤然停了下来。华灯初上的蕲春县城,在迷蒙的雨雾中,就像一个朦胧的小镇。我对他说,感谢这场雨,让我静下心来读你这么多美好的文字!感谢这场雨,让我带着一份激情回到家乡,听你讲了这么多动人的故事。

 

此时,时间老人已走进八月。七月一整月我忙于为学生补课,迟迟没动笔完成对吉方君的采访稿。繁重的功课加上酷热的天气,让我没办法静下心来整理头绪。今夜,天又下雨了,这是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我一下子来了精神,突然有了写稿的冲动。打开手机,我再一次拜读了吉方君的文字,就又像与故友重逢一般,触摸一场场如烟的往事,我进一步读懂了这位作家的灵魂----他的作品,既有纵横捭阖收放自如的宏观把握,又有清泉润肤的微观体悟;既有洋溢着历史诗情的沉郁柔丽,又有张扬着现代意识的高歌低呤;既有不动声色却又无限广大的内里乾坤,又有波涛澎湃之下的持重骄矜;既有天马行空大鹏翱翔的时空穿越,又有火烙铁铸的历史深沉。我想,达到了这种境界,是一个作家长久修练的结果。

 

写至此,夜已深。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我突然明白,读吉方君的文字适合在雨天。他的《兵娘》《水中娘》此刻就像一幅厚重的山水画,踩着水雾向我迎面走来;我的耳边又响起了他的《父亲的鼓点》:活着,一定要喊出自己的声音,如果不能,那就给生命一种依托,让这依托替我们留下生存的痕迹……我相信,有这些心灵的山水清音相伴,吉方君的文学之路会越走越远。

作者

张萍:20世纪70年代出生,湖北黄冈人。自幼爱好文学,中学时就有文章见诸报端,文学作品散见于《莫愁》《厦门日报》《厦门晚报》《黄冈日报》等。青年时期赴沿海城市厦门打工,在世界500强企业工作多年,目前从事教育培训行业。现定居武汉黄陂。

责任编辑:邓 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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