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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阳散文三篇

来源:中国创新文学网 作者:黄绮纯等 时间:2018-12-26

编者按:

广东揭阳是一片文学的沃土,作家有激情,作品有温度,本土作家群体创作旺盛。中国创新文学网驻揭阳市特派代表罗少杰再次组稿当地作家精短散文三篇,现一并刊发,并重点推荐品读。

 

1.玩耍花样

 

王 静

我一直以为我们这代人小时候玩耍的花样很少很单调,这两天一“盘点”,咦,还真不少!花样虽没有“百出”,也不止五花八门。有跳橡皮筋、跳索、踢沙包、放手布、掠猴、找朋友、挨大水缸、摸虾、跹籽(跳房子)、扛轿、捉迷藏……还没包括一些童年的玩具呢。这些花样很土很简单有的甚至有点莫名其妙,却都有益身心。正如洪博士所说:“这种游戏虽然简单,实际效果挺好,又有娱乐,又锻炼手脚的灵活性,比电子游戏更好。” 在那个时候给我们带来了无穷的乐趣。那些场景也烙印在脑海里,至今清晰可辨——

记得小时候最大的兴趣就是跳橡皮筋,每个小朋友都会跳。下课跳,放学跳。边跳边念“一个踺子七八七,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至今弄不明白一个踺子何以就是七八七,马兰开花又怎么是二十一。橡皮筋是经常在一起玩的几个小朋友用零花钱凑了一二角钱买来的,五六米长,其实也就是扎辫子用的细圆的胶丝,二三毫米的直径,没什么弹性。橡皮筋常常因使用率太高而“伤痕累累”,很多时候“伤痕累累”还舍不得丢掉,要知道,一二角钱在那个时候对小孩子来说就已经不是小数目了,是得平时勊拾(积攒)的。所以那个时候特别羡慕能用上真正弹性很好的橡皮筋的同学。但那大概得几倍的价钱,这个心愿最终没有实现。

跟跳橡皮筋类似的活动是跳索。那个时候还没有塑料绳子,跳索用的工具便是家里用以捆缚东西的麻绳。跳索和跳橡皮筋不同,可以单独一人跳,二个人一齐跳。也可以是三四五个人一起玩,这点跟跳橡皮筋一样。几个人玩的跳索还分单索和双索,跳单索容易,只要掌握节奏,双脚并拢跳就能一直跳到累为止,跳双索可就复杂得多,双脚一上一下既要均衡又要合拍,跳得好实在不容易。跳索时草索打在水泥地上“叭—叭—叭”的声音均匀而厚实,耐听。冬天跳索是很好的热身运动,夏天则常常会跳到大汗淋漓,面红耳赤才肯罢休。那个时候奴仔(小孩)一群爸妈管不过来,放任自由,玩都能尽兴。

跹(潮音读qian 六声)籽也是儿时常玩的游戏,文化名叫 跳房子。用粉笔在地上画一个长方形,再分成十格,标上1-10的数字,把一块瓦片掷至左边任一格,然后单脚跹至瓦片所在格子,再将瓦片小心翼翼踢过下一个格子且不能出格直至踢完所有格子。这个游戏经常是下午放学后在祖母的屋前玩,祖母会坐在屋檐下的那把藤交椅上看着我们玩完,才起身把地面冲洗干净。

踢沙包跟现时的踢踺子形式一样,但那时用的是自制的沙包。沙包是自己做的,那时候女孩子都会针线活。我会找来一些做衣服剩余的边角布料,剪成六块正方形的小布,把它们缀成六边形的小包,留一个缺口,然后装上事先准备好的细细沙子,最后再缝严实。沙包沉沉的,踢起来比现在的踺子舒服得多,又甭花钱。一般是二三个人轮流耍,也可以一个人自娱自乐。很多时候一个人踢是为了练习得更好,去跟小朋友比赛。因为不花钱,所以一有漂亮的碎布,就会重做新的沙包。

那时候每个小朋友身上都带有手布,放在衣袋或裤袋里。四方形、印有各种图案(大多是花草、小动物)的手布,作用相当于现在的纸巾。那时手布还常常作为信物,如男女定亲,一般就交换手布;当小礼物送给亲友。放手布需要人多一点,至少也要七八人,一般是在课间操或是体育课跟同学玩。围成一圈蹲下,留一人在圈外跑,齐唱: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她……圈外的小朋友把手布悄悄地放在蹲着的某个小朋友身后,这个小朋友发现后立即起身替换下原来的小朋友……这个游戏比较斯文,反复玩而不累。女儿说她也玩过这个游戏,但用的是红领巾!她已不知手布为何物。

相对于放手布,掠猴就比较刺激了。七八人站成一队,每个人的手抓住前面人的腰部,猴头站最前,张开双臂护住后面的小猴,不让队前的“敌人”捉住她们,后面的小猴会随着“猴头”地移动而移动,但就是不能松手。游戏进行时一惊一乍,笑声不断。

每晚,在我居住的小巷巷头,那一片空阔地便成了儿童乐园,附近儿童都聚集到那里玩耍。掠猴比较激烈,一般就是活动的高潮。小朋友们常常从温和的游戏开始。夏天日照长,吃完晚饭,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几顶晃悠悠的轿子已陆续扛来。扛轿由三个人组成,二人当轿夫,一人当“新娘”。旧时女孩子出嫁是坐着轿子到婆家的,贫苦人家的女孩子就只有在出嫁的这一天能坐一回轿,显尊贵。小朋友都争着要坐。往往必须猜拳决胜负,胜出的那个就当“新娘”。扛完轿子,先找朋友: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敬个礼来握握手,我们都是好朋友。找到一群好朋友之后就挨大水缸了,挨下挨个大水缸,……机九骑棰哄死人(有点别扭),俺个姓名客恁约,约看个地颠(哪一个)。接下来的摸虾跟挨大水缸有点相似,都是由一个蒙着眼睛的小朋友摸人。围成一圈的大水缸容易摸到,但要猜出姓名,摸虾小朋友可以四散走,不容易摸,摸到无须猜姓名。还有一个带有政治色彩的游戏叫解放台湾。由一个小朋友面壁而立,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数完回头看看,其他人必须在这位小朋友回头之前移步,逐渐接近她(他)而不被发觉,否则就是失败。这个游戏常常要反复几次才能成功。那个时候海峡两岸关系紧张,蒋介石还在叫嚣反攻大陆,连小孩子都知道一定要解放台湾!所以我们总是锲而不舍,直至“解放台湾”才带着甜蜜的疲惫回家。因为太兴奋,夜里肯定会做好多个梦,梦里必定有一个是解放台湾!

 

 

2.告白未必长情,陪伴尤为可贵

 

黄绮纯

前两年微信朋友圈很流行一句话:“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初看时心里略有所动。但当它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形式出现在微信不同角落的时候,我厌烦了。“鸡汤”刚出炉时喝一下会很可口,吃剩了一热再热,嘌呤就高了,仿若大热天放桌上的隔夜饭,那滋味可想而知。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本身是一句很是正能量的话。能真正体味个中意蕴并身体力行,当然是一件大美之事。问题是说的一回事,做的是另一回事。那分明就是喝下了高营养的东西又消化不了导致腹泻的结果。

这句话之所以流行,大概是因为在这个日渐喧嚣的世界,孤单离我们越来越近,而陪伴离我们越来越远。太多的人需要陪伴,空巢的老人、留守的孩子、失独的父母……很多很多,甚至一个看似幸福的平常家庭,也有需要陪伴的人,甚至,每个人都害怕孤独,渴望陪伴。相依相伴,不离不弃,多么温暖的画面,谁不需要呢?陪伴,这个看似平常的有温度的词语,在当下的生活中,却变得尤为可贵。“物以稀为贵”啊,是吧?

其实,朋友圈那么多煽情的话语我是不大在意的,看多了便自然而然有了免疫和判断。真正触动我的是身边的事实。游走于江湖市井之人,有时言出之未必身行之。我的一个朋友,在河对面的一条巷子里开了一家古玩店,因为人缘好,生意倒是不错,紧挨他店铺的隔壁有一间“闲人工作室”,工作室主人长得没什么特点,身材精瘦,脸色腊黄,远远看去像一截营养不良的葱。却偏还要装扮成艺术家的“姿色”,留长发,蓄胡须,人模猴样的,像极了“孙大圣”。我一般是不会以貌取人的,但古玩店去多了,我也便知道了“孙大圣”的一些“事迹”。“孙大圣”是否有固定的工作岗位不详,反正就是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家里穷,一个大男人也不想方设法赚点什么,老婆身体不好,他却总是装得像个大忙人似的早出晚归,经常不回家,更不用说照顾老婆,帮忙家务了。偶尔家人打电话给他,他也是大声叱斥,极不耐烦。朋友说,他那工作室好像也没经营什么,有次喝醉了说是专门要钓领导的。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孙大圣”还经常在朋友圈发一些极其煽情的“感人”话语,什么“世事看淡”啦,“看破放下”啦,“平常心”啦,心善才能遇贵人啊……。拿他的“心灵鸡汤”对照他的日常行为简直是差别巨大,南辕北辙,让人看之如吞苍蝇。朋友拿出手机抹开微信给我“欣赏”:“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这么感人的话语就是那厮不知从哪里转发的。我大笑,心里一半悲凉、一半鄙夷。

五味杂陈之余,我想,如果所有美好励志的语言都能付诸行动,如果每个人都懂得行动比言语更有说服力,如果我们能真正身体力行明白“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那么,这世界是不是会少一点寒凉多一点温馨,我们身边孱弱的亲人是不是会多一点快乐少一点病痛。那么多躯体的病痛何尝不是由心灵伤痛引发的结果?日积月累的负面情绪何尝不是引发致命病症的诱因?生病有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了病而没有亲人的照顾和陪伴。默默的陪伴,即使平淡如水,即使言语笨拙,却恒有流水欢快的节奏和无穷的生命在律动,恒有孤独无助的心灵奔腾的幸福声音在温暖中鳞次栉比。陪伴,一个简单纯朴的词,一股温暖人心的力量,一种给人依靠的信赖,一朵欣慰的惬意芬芳。谁能说,在无助的时候,不想有个人来陪伴;谁能说,在绝望的时候,我不需要一个鼓励的眼神;谁能说,在受伤的时候,我不希望有个人来安慰;谁能说,在被所有人不理解的时候,我不需要一颗温柔的心来懂自己?爱最具体的体现是陪伴,而陪伴,是很多年很多年一针一线,一粥一饭的温暖与经营。

又要再次说到陈道明了。我很认同陈道明对“时尚”的另一种诠释,他说:“我觉得男人最大的时尚就是多在家待一待。其实把所有该回家的人都召回家,这个社会就会安定许多。现在有多少不回家的人,不是因为事业,而是在酒桌上,歌厅里。如果晚上每个家庭的灯都亮了,也是一种时尚”。陈道明真的把时尚做到家了。除了演戏,他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看书,弹琴,打扫卫生,料理家务、陪伴家人……。他没有绯闻,少在名利场中出没。他用实际行动诠释了时尚的真正含义,赢得了圈内外人士的一致赞许和尊重。

陪伴是一种身体力行的承诺,是相依相偎的守护。是不离不弃的誓言!在岁月的流逝中,默默的陪伴,比任何山盟海誓,任何华丽词藻更能证明真爱。陪伴是行动,告白是语言。有时候,一千句山盟海誓抵不上一个朴实无华的行动。真的,在缘分的天空下,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回家去吧,那里有你的父母,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你的亲人,也许你不需要他们,但他们需要你。忙碌有时是一种借口,应酬也许是对责任的逃避。回家去吧,让家多一份温馨,让外面的世界多一份安宁!

 

3.远方

 

陈丽娟

外婆跌倒后卧床已经三四个月了。本来年事已高,记事就不爽利,而今长期卧床,更显迷糊、痴呆了。有时,她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不认识,更别说长期不来的内外子孙了。有长辈说,她有时骂人,尤其是对女儿。我妈抱着日夜缠在身边的淇淇,只能无奈地笑笑:我们的确做得不够,她又糊涂,骂就骂吧。大家有空多往你外婆家走走,走一次少一次了。而我,一贯以来在众多内外孙中,是跟外婆走得最勤的人,所以彼此都很熟悉,即使在她很迷糊的时候,一听见我叫她,她一下子就说:红来了吧?红是我的小名。

上次我去小舅家的时候,小舅妈跟我说,外婆在念叨着你,说要你载她去玩。我“噗嗤”笑了。以前她手脚麻利的时候,都叫她坐车出去走走,她就不答应,现在起不来了,反而要出去玩。我立即就往外婆家跑。刚听到我出声,外婆就叫我坐下,先又重复她之前的那番话:不知怎的,腰不好了,躺在床上四五天了,早上要起来,总起不来了。我也是重复以前的老话:您好好吃饭,养几天就能起来了。外婆又说,以前你说要载我去玩,我哪都没去。现在想出去了,你要载我出去哦。等过几天,我能起来,你一定要载我去玩,先回中夏娘家。我一口答应下来。再次拿起水杯,送水给外婆吃;再拿点咸味的饼干,喂外婆吃下去。看着她那双松树皮一样的手,不仅伤感:外婆近一个世纪的沧桑,而今等卧病在床才想起要到达远方,而我们,身体健康,又不囿于经济,却始终在原地踏步,是否也要跟外婆一样才真打算远行么?

同事小吴最近行色匆匆,总不见人影,了解情况之后,才知道最近他家里有事:他父亲常年在家务农种菜,而今叶菜行情不是很好,他急于帮家里赚钱,在别人的蛊惑下,竟然要一个人到东三省种菜去,说那里收入高。小吴被吓坏了,同事也都认为他父亲有可能被传销组织洗脑了,叮嘱小吴要“盯紧”他的父亲。今早,小吴来上班了,询问他父亲之事,各种软硬方法都派上用场了,现在他的父亲貌似已经安定下来。他说这个寒假不管如何想带一家子出游了。他父亲从小就有远游的梦想,但因为家庭及经济原因,一直在村里务农。这一次有那些打算,除了想赚更多钱以外,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想一人边玩边赚钱,实现年轻时的梦想。“既然我担心他不让他成行,那么我就得满足他的愿望”,话及此,除了为小吴点赞以外,我还能做什么呢?想起我跑遍整个中国的宏伟蓝图,于今还只是蓝图;想起多少次跟姐姐说要带妈出去玩,但除了去年暑假惠州游玩以外,几乎还没出过远门;想起外婆那沧桑又一心想回娘家简单而向往的眼神;我还想起已经离开十多年的父亲……远方,我都不知道是征程还是归途了。

生活不是苟且,还要有诗和远方。当我们每天都很富足体面生活时,是否想过带着我们最亲最爱的人到达远方,体验灵魂最深处的诗意呢?

 

作者:黄绮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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