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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帝城情缘

来源:创新文学网 作者:张益述 时间:2021-06-22

 

穿过如梭的岁月,三十多年前坐在万县市码头石梯上等待客轮的情景仍历历在目。一九八三年七月,我与万县农校二十多位毕业的同学一道,携着木箱和铺盖卷,乘坐东方红客轮,顺江而下,来到了位于大巴山南麓的瞿塘峡口,座落于长江边上的奉节县城。

在踏上这片神奇的土地之前,只晓得它是万县地区九县一市中的四个山区贫困县之一;至于白帝城,仅停留于读李白的《早发白帝城》时有限的诗词注解上。

那会儿,老县城到白帝城有水、陆两条路。水路出小南门,沿宽大的石阶下至江边,花两角伍分钱,乘机驳船,向东七八里水路直抵白帝城山脚。陆路则通过右营出县城东边,穿过较场坝的一大片菜地,沿土路下至长江与梅溪河交界的小河口。涨水时坐机驳船,落水时坐小木船,枯水时过临时搭建的小木桥,花五分至壹角五不等。到河对岸可坐班车,或穿过宝塔坪党校门前的小道,再踏上一条洒满煤灰的碎石泥结公路,于尘土飞扬中沿江步行到白帝城。

 

初识白帝城

第一次去白帝城,是在县城等待分配的日子。或许时间太久,或许并不重要,已记不清是跟那些同学一起去的,许多细节都已淡忘。

当我们一行人终于汗水夹背地爬上山顶,才知白帝城并非一座古城,而是一座庙!非旦如此,白帝庙中也无白帝!

西汉末年公孙述据蜀,在山上筑城,因城中一井常冒白气,宛如白龙,便借此自号白帝,并名此城为白帝城。公孙述死后,当地人在山上建庙立公孙述像,称白帝庙。

唐代以前,白帝庙处增建了祭祀刘备的先主庙和祭祀诸葛亮的诸葛祠。

明正德八年(1513年),四川巡抚林浚毁公孙述像,另祭祀江神、土地神和马援像,改称“三功祠”。

明嘉靖十二年(1533年),四川安抚司副使张俭又毁“三功祠”,改塑刘备、诸葛亮像,更名“义正祠”,后又添供关羽、张飞像   。

清同治十年(1871年),奉节知县吕辉重修白帝庙  。

历尽沧桑,既无白帝,仍以“白帝庙”面世,叫人匪夷所思!

《三国演义》中的经典人物现身此处,令我等激动万分,肃然起敬。白帝庙中无白帝的那一丝惊诧,早已被明良殿、武侯祠里刘备、关羽、张飞及诸葛亮的形象一扫而空!毕竟小话本上的方寸人物,变成了栩栩如生的泥塑真身!

观星亭里,遥想诸葛当年,羽扇纶巾,仰望北斗……

漫步东西碑林,穿越千年的“峡石碑林”,悠久的巴渝之古风扑面而来。两块镇山之宝,《竹叶碑》、《凤皇碑》更是令人叹为观止,终身难忘。

嵌白珍珠、红玛瑙、绿翡翠的太平天国家具虽令人眼花缭乱,但对一群刚出校门的小青年,反而是两把朴实无华、造型简洁、构思巧妙的木椅更接地气,引起了我们浓厚的兴趣,特别是它适宜不同体型的特点,令人惊叹!

庙门前的那一小块空地,是白帝城观山览水的绝佳之地!凭栏可俯看瞿塘东逝之水,平眺夔门天下之雄!历代多少墨客骚人,于此临风伫立,心潮澎湃,千古文章!李白、杜甫、白居易、苏轼、刘禹锡、黄庭坚、陆游、范成大……

 

相册里的白帝城

一旦成为奉节人,便与白帝城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它会成为你生活与记忆的一部分,刻进生命的年轮。回首往事,总能从泛黄的相册中找到几张白帝城留影。

在我仅有的几张白帝城留影中,有四五张黑白照、一张彩照。

八九十年代,休闲或旅游还未进入寻常百姓的生活辞典,大多忙于生计。即便白帝城近在咫尺,去过一两次后,也要因事、或陪同客人,才会光顾。至于说留下照片,那更是一种奢侈的行为,除非具有特别的意义。

时间最早的一张,是一群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裹着大衣或穿着棉袄,笑容纯真而灿烂地挤成两排,在白帝庙大门前的合影。仔细想来,应该是八四年春。那会儿,每年过完春节,县里都要召开一次“农村工作三级干部大会”,分散各地的校友们便会聚拢到一块,欢天喜地,比过年还热闹。这张黑白照便是会后,一同去白帝城时留下的。

八五年的一张,是我和高中同班、农校同校的同学,在白帝庙靠草堂河方向的院墙外,两人都穿着白色的背心,并排坐在一棵大树下的石栏杆上,拍的黑白照。

这是我唯一的一次跟同学两个人去游白帝城。八五年,一篇由他主笔撰写的《建设奉节县脐橙基地的可性行调查报告》刚刚发表在《四川果树科技》上,他便硬拉着我去白帝城游玩,两个人边游边聊,谈写作、谈人生、谈理想……踌躇满志。功夫不负苦心人,凭一枝笔杆,他竟然一路写到开县县委办、万县地委政研室、重庆市农办、直至副区长、县长、县委书记……

零五年,几位校友小聚,时任副区长的他席间忽然道:“张益述,你也是一根筋,写了几十年,写出个啥明堂?不晓得转弯……”。

就时局与世风,这个话题还真不知该如何聊下去,只好一笑置之。

事后思忖,不禁莞尔,自嘲是塞林格笔下那个麦田里的守望者!

其中有两张,是在白帝城山腰拍的。一位姓黄的同事拍的,他业余爱好摄影,还会冲洗。我两曾一同在三角坝工作过。到单位报到的第二天,是他带着我第一次下乡,去了与湖北接壤的永安乡茅草坝。正值盛夏,早晨起床时角楼的亮瓦上居然结了水霜!与公社书记一道行走在田坎上,我两在旭日中冷得瑟瑟直抖……几十年过去,仍刻骨铭心!

唯一的一张彩照,是九九年陪同市经作处的几位同志时,与刘泽英处长在白帝庙前照的。那会儿,正是奉节“香山贡茶”声名鹊起的鼎盛时期,临近退休的老处长,专为奉节茶叶的规模化而来,令人敬佩。

 

白帝城寻踪

老县城还未淹没那会,走在十字街的几条道上,时常会迎面碰上步履匆匆的外地游客,跟你打听:

永安宫在哪儿?

甘夫人墓在哪儿?

鲍爵爷旧居在哪儿?

……

白帝城承载了太多的人文历史,藏着太多的秘密。

早年,我也曾于老县城的残垣断壁、故址遗迹中,寻找历史留下的蛛丝马迹。

据说刘备当年就住在永安宫里,并在那里托孤。永安宫的旧址在老县城的师范学校内,我曾去过多次,没有想象中的亭台楼阁、雕栏玉砌和豪华宫殿,只有散布在球场周围的几栋砖木青瓦房,大多是五六十年代的建筑。操场边的两颗参天百年老榕树,东北角房前的“福兮祸兮”碑,给我留下了深刻的映像。

夔州宾馆大楼墙根的六角亭里,立有一块镌刻有“汉昭烈甘皇后墓”的石碑,据说此处就是甘夫人墓。

鲍爵爷旧居在大水井一带,那里改建成了县府招待所和一所小学,我曾通过一个高大的石拱门,走进小学旁七弯八拐的深巷,在古色古香的老宅里,寻找爵爷府的踪迹。

水八阵位于白帝乡瞿塘村与白帝城之间的水下,不得见,但旱八阵总是要找一找的。有人说在草堂河上游,距白帝城7—10公里的八阵村、或者雷鸣村一带。八阵村处于石马河与汾河的交汇处,八阵遗址年年遭水淹,枯水季河滩地又要耕种,无迹可寻。雷鸣村山下,在河滩地里,倒是寻得好几处卵石与火山石的乱石堆,在宽阔的河床上,东一堆、西一堆。我曾纳闷,传说中的八阵图就这样?这石堆也太小了吧!有人说,遭泥沙淤住了,古时候这一带定是沟深林密。恐怕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当年黄承彦放走陆逊,应该就站在这雷鸣村山上吧?

九一年,我曾长驻石马乡,每当路过雷鸣村山下,杜甫的《八阵图》总会在心底响起:“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

杜甫途经奉节(夔州),曾在夔州寓居了一年零九个月,写下了四百多首诗。作为文学爱好者,少不了寻着诗圣当年的足迹,探寻一番。白帝城山腰的西阁去过,草堂中学去过,白帝乡浣花村、茶盘村都去过……我比较相信浣花老街的说法。这里地处河边,是两条叉河的交汇地,蹚水过河可通草堂区公所的大部分乡镇,沿石马河、过龙王淌,可去巫山县城,此地是陆路出川的要津。这里地肥水美,是耕种的理想之所,据传,杜甫曾在这里建房、种植果树和药材……

浣花街不过百来米,在狭窄的街道两旁,大多是土木结构的瓦房,只有供销社、小学、白帝乡政府是砖木房,不过几十年光景,没有任何古建筑,只有脚下那坑坑洼洼的石板古道,在诉说着久远的过去。直觉告诉我,杜甫当年就住在这附近。我曾多次流连于此,追寻诗圣当年。

 

陪游白帝城

白帝城既是奉节人的骄傲,也是奉节的门楣!

每有亲朋远至,我总是会隆重推荐。或同去,或送至小南门外的码头。即便去了,面对那几百步陡峭的石阶,有时也会却步,让客人独自上山,自己则躲在氮肥厂外的大树下逍遥。偶尔也会上山,送至庙前,并不一同入内。一则解说词早已听起茧子,二则还可节约一张门票,三则乐得一人,庙墙外信步,偷得半日闲!

只可惜没留下与客人的合照。那会儿是真舍不得啊,能省则省。

时光荏苒,一晃三十多年过去,到底去过多少次,陪过那些人,早已记不清了。但是,人数最多的两次,我至今记忆犹新。

九零至九二年,我被县府抽到“奉节县草堂河流域综合治理办公室”上班。所谓“流域综合治理”,就是将长江防护林工程、水土保持工程,两个条块的项目整合到一起,对草堂河流域下至白帝城山下的长江入口,上至白帝乡的大桥村、石马乡的七里村,幅员30平方公里的范围,进行山、水、田、路的综合整治,为改变流域的生态和环境进行区域性探索试验。

九一年春,由中科院、环保部、水电部、林业部、国务院三经办、长委等单位的领导一行,对三峡工程生态和环境进行考察时途经奉节,我有幸参与了接待后勤工作。接待由县长李绪忠挂帅,还有分管工业的副县长白再清参加。

当一行人终于气喘吁吁地爬上山顶,在白帝城文管所接待处小息片刻后,就地召开了座谈会。

开会时才知考察组组长并非周光召,而是环保部的一位副部长,颇感意外。考察组一行,周院长不仅职位最高,论声望和资格都应由他带队。事后打听,据说环保部这位副部长和李鹏总理等四人,最近在联合国刚得了一个环保方面的奖,是国际知名专家,风头正劲。我等将信将疑,生态和环境方面的考察,由环保部领导牵头也在情理之中。

听完地方汇报,考察组认为,将“长防”和“水保”捏到一块,进行山水田林路的综合治理,想法很好,但相对于草堂河流域,面积太小,科研价值不大。讨论的焦点直指白帝城山脚的氮肥厂、江对岸的水泥厂。一南一北两个排放大户,饱受中外游客诟病。考察组诘问两个厂拆迁到底需要多少钱,还有那些困难。说三经办、长委的领导今天也在这里,都表个态,会后县上要积极跟进,抓紧落实。

庙里游览时,考察组一行由解说员领着。周光召院长想慢慢地观看,便另派了一位解说员,李县长陪同。当参观至太平天国家具馆时,周院长也对两把朴实无华的椅子产生了兴趣,还坐上去亲自感受。不仅如此,他还邀李县长坐到另一把椅子上,拍了张合照;最后招呼解说员站到自己身后,拍照以示答谢。

家具平常都由绳子拦着,根本进不去。逮到机会,我也赶忙坐上去,美滋滋地东摇摇、西晃晃,一扭头,发现负责安保的警察跟我一样,坐上了另一把椅子,我两都会心一笑。

庙里出来,考察组一行在大门前合影留念。考察组成员一张;考察组和随行人员一张;最后周院长特邀李县长站到自己身边,与考察组一行合影;白再清急忙上前,想凑个热闹,被婉拒。

考察组返京月余后,奉节又迎来了由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国国际广播电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电视台、光明日报、经济日报、农民日报、环境报、林业报、水利报、四川日报、四川广播电视台等14家媒体组成的,关于“三峡工程生态和环境问题考察”的跟踪报道团,是上次周院长他们考察工作的一个延续。

上级电话打到县府,李县长认为这次由县委何书记出面比较合适。不知何故,几经周折,去请何书记的任务竟然落到了我的头上。去之前,王主任反复叮嘱,若书记问起,该如何应答。

何书记说:“都是正团级,李县长去也一样,上次就是他接待的。”

“这次来的基本上都是记者,何书记,你是搞宣传出身的,还是你出面最合适。”

……

跟踪报道团一行27人,加上万县日报社及奉节参加接待的工作人员,共四十多人。港监出动了两艘巡逻艇,一艘机驳船,浩浩荡荡由小南门码头直奔瞿塘峡景区……果然不负众望,几个景点走下来,何书记口若悬河,妙语连珠,客人们一时情绪高涨,个个笑逐颜开,直往他身边凑,有如众星捧月,反倒将解说员冷落在一旁。在白帝城山上汇报时,他一首形容奉节生态环境恶劣,水土流失严重、植被遭到破坏的诗:“朝辞白帝乌云间,千里江陵不思还。两岸猿猴爬不住,轻舟已过光头山。”更是将活动推向了高潮。

 

错位的托孤堂

二0一八年元旦,我女婿第一次到奉节,自然去了白帝城。逛完白帝庙,出庙门时,女婿突然开口问道:刘备托孤就是在这里吗?

我们告诉他,刘备托孤在老县城的永安宫,三峡工程蓄水后遭淹了。

侄女陡然冒出一句:“啷过摆这里耶?”

侄女正读大二,自幼习美术。她的话谁也没在意,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毛病。

我刚到奉节的那年,庙里根本没有托孤堂。进庙后,石梯上去是一个过堂屋,穿过去就是天井。托孤堂就建在以前过堂屋的位置。

刘备托孤,于三国是一次重大的历史事件,于蜀汉更是一次重大的政治转折!1984年,白帝文管所特邀著名雕塑家赵树同先生,在庙里用21尊蜀臣群像,再现了这一惊心动迫的历史场景。

记得刚完成那会,我曾专程上山一睹为快,并为赵树同先生高超的技艺所震撼。

几十年过去,不知有多少游人在这里驻足,与我当年一样的感触,恐怕谁也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啷过摆这里耶?”

听上去有点没头没脑,甚至有点傻气。

寺庙文化作为中华文明的一部分,核心是什么?寺庙里那一尊尊菩萨、人物的雕塑,包涵了人们的精神寄托,是理想的化身。供奉于庙堂之上的雕塑,有其独特的内涵和建造形式,并不同于普通的雕塑。雕塑既是寺庙的核心,也是一座寺庙存在的理由。为什么白帝山上的白帝庙,风雨千年,屹立如斯?庙以载道也!

刘备托孤这一事件,以雕塑的形式添居于白帝庙堂,显得有点突兀,甚至不伦不类。以浮雕、壁画等形式更为妥帖。

再美的东西,也不能摆错了地方!

沿着这个逻辑,庙前那尊正对夔门的大炮,更象是那个经典的调侃:枪杆子里面出现钱!(第五套10人民币背面印有夔门图案,古炮台景点2000年以前没有。)

无论历史的真相如何,面对如诗的山水画卷,厚重的人文传承,它都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千秋白帝城

白帝城,因厚重的三国人文,历代墨客骚人的足迹,地处三峡西首,是万里长江上的一颗璀璨明珠!

一部《三国演义》奉献了多少成语典故,一群文人墨客创作了无数经典(奉节因此有“诗城”之称)。白帝城根植于中华文化深厚的土壤,必将如中华文明一样,源远流长!(2021年6月于重庆奉节)

 

作者简介

张益述,笔名“五通散人”,重庆开州人。农艺师,业余爱好读书与写作。

 

责任编辑:于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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