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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车(纪事散文)

来源:创新文学网 作者:列文 时间:2020-11-06

1

水车在这个时代几乎被淡忘了,只在诗歌散文中出现。水车与洒水车没球关系,也不是水面上滑行的什么车,是将水从河里送到秧田的工具。上世纪80年代,它都还用着发挥效力。可以说,碧绿的田野间,那矗立的水车是一份十分高贵的存在,如果不信,到现代农庄走走,总发现孩子们对那套高大的东西心怀憧憬,喋喋不休地指着小手问那是什么。

那是水车,曾经将水从河面源源不断兜转滋养庄稼,滋养人的,从东汉到现在几千年了。中国这个农耕国,为了吃饱,想尽了法子。孩子们眼里充满好奇的神采,是因为水车真的带有神秘的东西的。我说的不假,神秘的,两个时间系统里存在的东西。

水车用的是一套慢的时间,虽然时间这大自然馈赠的礼物现在变得精致和短促了,很难说机器和水车带给人的幸福和伤心发生了本质的差别。或许,城里飞快的车轮淹没了水车需要万般艰苦才得到的一丝快乐,但每个人心中总觉得有种隔阂。

这隔阂除了听不到农田旁那自然欢快的踏水声,不能自由地串门儿外,恐怕最多的是麻木了亲自收获土地抚摸谷物时的那份真实的感觉。不错,大米是白净的,只需从超市提来,然而大米却不是大米了,失去了最奢侈夺目的品质。

提到水车,没必要对它的结构详细描述。全木的,大概而言就是三两句话,四条腿架起一个主轴,水槽连接水和岸,脚踏动时,带动水槽中的木片刮水上岸。所以说,水车用的是一套古老的时间系统,不急不慢,微风吹动稻花的时候,有轮轴转动的嘎嘎声,有水槽里木片划动的咕咕声,有雪白的水流到田边的哗哗声,自然,还有单身汉兴发和剃头嫂子,以及新媳妇安安的说话声。

我每看到水车,就想到岁月的齿轮。缓慢、连续、生生不息。中国古代农具,叫车的不多,除了风谷车,纺车,就是这水车了。那共同的特征是有个轮子,这是成为车的来由。水车的品质是慢而不拖,如果中途停下,水会漏个精光。大凡回忆,比如怀表,钢笔还是一串手链,单执著于物品本身就无趣了。水车也这样,那附带的故事并不是我特别知道的,它来自于乡下人戏谑的谣言。

自然,剃头嫂子无例外是这美丽谣言的始作俑者。

2

我总喜欢比较中国人和其他种族性格和历史里坚硬和柔软的部分。撇开打打杀杀的人类战争,那与大自然抗争坚韧不拔以及繁衍后代男女相爱的深沉忧伤是大概想通的。爱情绝不只属于鲜衣怒马的公子千金,也属于衣衫褴褛或一无所有的卑微。

这故事多少牵扯到单身汉兴发和新媳妇安安,以至于后来变成有些不怀好意造成的悲剧。也难说,有时悲剧是悲剧吗,有人还向往呢。一边割腕看着血疼痛滴下,一边得到一种殉情时虚幻的快乐。这是人类常见的特质,只是在乡下少见。兴发可能自作多情,这是我的判断。可是,自作多情却是爱情必须的。

“发哥真喜欢新媳妇吗?”不怀好意的人笑着挑拨剃头嫂子,村子里实在没什么取乐了,人们拿穷苦的单身汉寻开心成为一种默契。

“瞎说。”剃头嫂子恶狠狠地骂道,“老娘说过吗?”

“你没说过?嘻,每次涎都喷出来了。”人们反驳道,颤抖的口气像刚拉了一泡长尿,意犹未尽。

剃头嫂子不动。他们就又央求,

“给我们再讲讲。就一遍。”

“放你妈的屁,老娘说过吗,不要乱说呀,风言风语,传歪了就不好。”

众人失望了。这婆娘没意思。这时兴发正好从别处走来,大家赶忙不做声了。单身汉兴发是个大个子,超级的有力气。肩膀宽,衣服穿的不多,颧骨高高的,厚嘴唇,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并不打转。既执拗又友善胆小。他能一个人抱起石磙,然后走一圈,赌过的。也能横在奔跑打架的牯牛间,硬生生地把其中一个掰倒,然后啪地一掌将另一头不依不饶的拍得生疼,嗯嗯地跑开。这大个子和大力气并不是吃谷子来的,有说是喝瓢水来的,有说估计是继承了他娘。

“嘿嘿。”大个子兴发傻傻地笑着,加入到青石桥闲聊的人中。大太阳的,人们就坐在青石桥边的树下,一阵风,几片叶子掉到水里,惹得鱼儿跳两下。有人翻眼偷看他一下,莫名其妙地笑。

我父亲那时也歇着,专心地用镰刀刮腿上的泥,顺带刮去了很多毛。他是一个害羞的人,往往说起兴发叔,就避开其中美好纯真的。在乡下,似乎粗野和烂俗才有市场。纯真是不存在的,必须心照不宣地扼杀。村里人很多,为什么单挑兴发的事说,不奇怪,因为总有一个倒霉鬼会被说笑,不幸这事就落到大个子上了。

兴发当然不知道,因为人们不敢当面笑,当面笑被大块头提到空中往下一放,屁股会摔得爬不起来。他说起来只是劲大,人却像石磙一样憨,不然38岁了还是光棍。可父亲后来的解释我很沉重,兴发是“坏人”的崽子,他的爷站错了队,如今这陈芝麻谷子的事终于可说了。黄埔三期,回乡,批斗,结果竟然被打死了,他的堂客就跳了河,留下奶奶勉强把大个子兴发拉扯大。有人同情,暗中不敢说。死的是憨个子的爷和娘,也是奶奶的儿和媳。个子大反而是被欺负耻笑的缘由,读了一年书就回家了,就下地了。奶奶不让读了,读书不如当傻子好。

“他妈妈是了不起的人。”父亲哦哦说,那样子似乎赞叹那女人比我母亲高大多了。我但愿父亲指的是他母亲聪慧见过世面,而不是贞烈。

我想仍是回到与水车相关的事。模棱两可捕风捉影的归纳,无非是乡下人一种殷切的盼望,盼望剃头嫂子在荨麻地里看到兴发几乎吻着新媳妇的香唇,或者至少瞥见傻大个偷偷窥见新媳妇蹲着撒尿,然后慌张地躲开,正好被发现了。这都是十分心驰神往的,又刺激又丑,可以填补某种紧张的空虚。

“我们在踏车。”剃头嫂子虽然是女人,毕竟有人和男人邪恶的地方,她本性不改,呵呵笑着,“别瞎说呀。不就是踏车嘛。我坐在中间,兴发踏左边的大头,新媳妇在右边。总之,我很轻松,因为兴发呀,力气真大。”

“后来呢,后来你就瞎猜。”人们取笑她。

“哎呀,才不呢。”剃头嫂子忘乎所以起来,开始重复烂俗了的经典。

“离屋里远,累了歇会,总要排尿吧。”她说。

那后面的添油加醋是这样的,水车咣当一声停下,大个子远远地消失了,河儿是拐弯的,他消失在拐弯的茂密的草中。个子真大呀,像一樽神,呆头呆脑的有他自己的主见。新媳妇安安刚解怀,腹部隐隐隆升起来,洁白的脸,洁白的手臂和灿烂的牙齿,低头浅笑起来不敢和人对视的。临到野地里脱裤子蹲下对谁都是件新鲜不安的事。剃头嫂子泼辣,脱惯了,就近草丛边解决,一个人万籁俱寂中无聊地思考着。新媳妇害羞,走的稍微远,靠水边,警觉地蹲下来一会儿又站起来。

两人抿着嘴望着笑了会,轻松地等大个子回来。这河边的水田,离了村子老远,田不多,三四亩的样子,新媳妇也有机会挣工分,她是早上一个人歪歪扭扭走去的。一般人不愿和她搭伴,那样亏。水车是大个子一个人扛过来的,5里地,剃头嫂子打心里服他,见他直愣愣地稳当安放好了,一个人坐上面试验了好几回才瓮声瓮气地要她也坐上去。

这样三到四亩的远离村庄的飞地还有好几块,所以诞生了大个子兴发爱恋新媳妇的嫌疑。

兴发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样东西,两个女人很惊讶,眯着眼仔细看。看清了,一条大鳝鱼,似乎眼睛不甘地鼓着,尾巴痛苦地扭着。鳝鱼像蛇,但比蛇可爱,颜色也不同,颜色深,看着就觉得亲切,觉得是自己的。那时在乡下,这样优质野生的鳝鱼是极不易抓到的,是补身的极品。别说吃,摸着就舒服,看着就舒服。这鳝鱼粗,而且硬扎,女人是没法搞的,只有男人才能搞到。它躲在洞里,那洞穴很隐秘,浓密的草丛中,有个圆圆的洞,有时是椭圆的洞。

“然后呢?”众人屏声静息地听剃头嫂子讲下去。

“流氓。”剃头嫂子大声地笑起来,“臭流氓。不讲啦。”

然而,她仍是讲开了,陶醉得很。流氓意味着色情,色情意味着有滋有味。这只是开场白。接下来表现得张大了嘴巴,羡慕不已。

“一碗好菜呀。”她说,“可以剁一大盘的。呀呀呀,兴发,你会做吗?”

兴发自从奶奶死后,有时到堂叔家过几天,他当然不会做,油,佐料都没有,手艺也没有。大个子不说话,直愣愣地看着秧苗,脚趾头拱着泥巴。剃头嫂子这样问就有机关,隐隐有没有把大个子堂叔堂婶当回事的味道。

“哎呦,兴发呀。去那边草里寻一寻,肯定还有窝大鳝鱼。”她强忍着笑怂恿道。

大个子看着她,高兴地微笑,真去了。每逢剃头嫂子讲到这,就忍不住笑个不停,像母鸡咯咯咯好一会才止住颤栗。

“在哪里?”大个子说,全然没有理会到另一个人,另一个人新媳妇安安脸上已经涨红了。红得不成样子。

“往前走,我说停,就停。”

停,剃头嫂子说。呵呵,大个子眼睛发直,兴奋起来,果然,河边的水面上有一堆蓬蓬,是泡沫,白色,很新鲜,又隐蔽,很有生命力的样子依偎在水边。新媳妇脸红到脖子根。嫂子的诡计,她的恶作剧。安安几乎要恍惚了,那地方是她蹲过的,是她撒过的。她撒过的水异常顽强,经久不息地浮在水边。

剃头嫂子和众人再也止不住哄笑起来,因为大个子下了水,在白色泡泡附近的草丛边仔细地摸,嗅,仔细地寻。他似乎在咕哝着,有些不对,是大黄鳝产的卵,像着呐,可不是,可是洞呢,在哪里,怎么摸不到。他抬起头,一个女人诡异地笑着,另一个脸胀的通红,难为情地望着天。

摸不到洞,就掏不到鱼。鳝鱼在洞里。

曾村的人情绪达到G点,也是高潮。这高潮荡漾,需要讲故事和听故事的配合,不然就成伪装了。

3

下工了,那条粗壮的大鳝鱼,经剃头嫂子一句话,送给了安安。安安不肯接,脸红红的。你傻呀,剃头嫂子说,还不快拿着,好心呢,免得大个子反悔了。

但其实故事根本没完。我可以想见兴发叔叔递给安安鱼儿时心境是无边的快乐吧,起码送给了劳动一天的伙伴,先不说那微风中散发的淡淡的香甜的体息,洁白的手臂和牙齿在阳光中晃动的光泽,至少人新媳妇肚子微微隆起是一件极可以接受的理由。

这情感我经历过的。我指的是大个子,那收工了离开的瞬间血液流动在血管中的感觉我经历过的。

总之,安安的婆婆可高兴了,新媳妇缺少营养的眼睛都凹陷了呢。婆婆完全不知道人们后来讲的笑话,因为她的小脚就迈不出去,只能在堂屋和厨房间转来转去。据说后来大个子运气不差,在不同的飞地又逮过好几次。又大又粗,实实在在,令人敬畏。其中剃头嫂子试探着主动索要了一条。曾村的人并不嫉妒,黄鳝不是重点,想亲自抓也是有机会的。新闻才是焦点。

这后来的事该算很新的了,可是终究闹出不好的事。剃头嫂子的推波助澜和曾村人看戏不怕台高需要负责。乡土中国能有什么呢,除了小脚把肉体禁锢,大概纯真的情感最值得嘲弄了。

“我那天回去提饭菜来。”这是剃头嫂子的原话。那天指另外一天。

中午路远,新媳妇肚子沉重走不动,不回家,大个子就留下。等她取了饭菜回来时,她竟然留了个心眼。

她想躲在树荫下观察一会。

这女人真是。真让她看到了一些景象。那水车上空寂无人,剃头女人就越发心提到嗓子眼了。一会儿,并不长的时间,荨麻地里走出人来,天,是大个子和新媳妇,怎么是大个子抱着新媳妇?大力气的他是托着她的。有点像墫神,真的,怪里怪气的不好理解。大高个低着头看路,慢慢走了出来。剃头女人的呼吸停住了,低下身,从草丛中看过去。

这女人分明看到安安没劲地一动不动地躺在兴发的怀里,又阴郁地盯着大个子那么低头看了一会新媳妇的脸,竟不自觉地紧紧攥紧了拳头。大个子什么也没做,走到水车边,将安安轻轻放下。没事,剃头嫂子看到没事。她明白新媳妇怕是饿晕了。新媳妇一餐要吃两个人的饭,不,三个人,因为她拖着疲惫的脚踏了半晌的水车了。剃头嫂子感动的心情复杂,脚像生了根还要多看一会。琢磨,品味,歪着头,示意自己冷静。大个子兴发动作呆板地爬上水车,伏在大梁上,一个人自顾自地踏起来。背心里暗湿。

我们都无法知道大个子在荨麻地里做了什么,包括杜撰故事的女人或想象力贫乏的曾村人。或许安安在里面解手因血糖低而晕倒了,大个子支愣支愣地去寻了她。总之,曾村人的想象力比这个强,因为剃头嫂子曾经描述过,兴发看安安的眼神确实怪,说穿了就是发直。而安安小声地感谢他,感谢完了望着远方嫣然一笑。腼腆,羞赧,明眸皓齿连剃头嫂子都喘不过气来。那不是爱情是什么。

“这个要承认的。”剃头嫂子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有说一回总结的话。然而,她后来下半生为这句话后悔不已。

后来玩笑开过头了,安安的丈夫起初没在意的,他是个病秧子。但病秧子打起老婆来似乎尤其手重。那鳝鱼是单身汉大个子送的,那么多次让人很反感。新媳妇生了后,就不是新媳妇了。是个儿子,还算争气。可脸上胳膊上打得淤青,不讲道理,突然就打,有次眉骨也肿了。大个子后来才知道的,别人都知道了他才知道的,因为安安的丈夫背着手来,他还没明白,对方亮出棍子,狠狠地抽他。他迟钝得很,没地方退,脸上和手上一阵疼,他嗷嗷直叫。岂有此理。

“呜呜。你打我。”他用手遮住头,不停地躲。

“打死你个龟儿子。”病秧子有的是力气和理由。

围了很多人。安安抱着儿子赶过来,又哭又骂。兴发躲在破屋的角落里畏惧地看着。那个子小的男人勃然大怒,回过头来,凶狠地用脚揣她的媳妇。媳妇安安一手盲目地抱着小儿,一手死死地抱着男人的腿,头扎着,看不清打来的棍子的方向。

傻大个呼呼地跑出来,拦在中间。

“不能打。你不能打她。”他说。他眼珠子看着安安的男人,不转动。

曾村的人看着热闹,端着碗边吃边看,并不需要转弯。发生的道理只有天空知道,剃头匠的女人不一定知道,她净瞎猜,不知道后果。只听嘣的一声,大个子脑袋挨了一闷棍,他晃晃悠悠地倒了,倒在地上口边多了很多白沫。

安安嘤嘤地悲哭起来,头发蓬松,衣衫凌乱地跪在他的身边。剃头嫂子赶忙奔过来,飞快地抱起地上双腿乱蹬的伢,口里呀呀地乱叫。她拍了拍伢身上的灰,像拍一件衣服,然后鄙视地看着周围。

大个子不是多大的傻子,天生不傻,是奶奶教傻的。奶奶立志要让他变成一个傻子,他做到了。他的胡子浓密,平常用镰刀割,这次没来得及,嘴边的白沫就混在上面了,像一匹快死的狮子。突如其来的棍子肯定击上了神经的开关,使重物轰然倒地。但大个子兴发终于眼睛睁开了,看到宇宙中一双凄然的眼神,旁边还有一起踏车的大嫂。

他站了起来,胳膊由于身体太重摔下,胳膊肘破了,黑红的血沾着泥灰肿起不规则的大块。他躲开那双眼神,因为那眼神里充满了怜爱和泪水。

“快滚。”剃头女人低声地对安安男人喝道,“小心我要他把你提起来,把你扭成麻花。只要我提醒他。快滚。”

那病秧子力气也用得差不多了,古怪地走了。

那后面的事说起来没完没了的,远离了水车应当承载的内容,不过也需要简明交代。安安的男人看来坐实了外面的谣传,天天喝醉了打人。柔软的肉体上留下很多印子。那娘家的小舅子岂是好惹的,声势浩大地过来要为妹子报仇。

小个子丈夫后来没两年死了。享年31岁。曾村的人说不清楚他的死因,病秧子喝那么多劣质酒,加上又气又急,或许又被他媳妇的兄弟们反击过。总之,死了。

死了的结果就是安安成了寡妇。她后来改嫁了,儿子也没要。据我父亲的观察,她衰老得厉害,娶她的人是个远镇的老鳏,并没多少神采。

我回到故乡,本来是希望借着这吱呀的水车寄托一段美好的情感的,但有些落空。曾村的人不见得有多悲哀,分田到户,日子过得很红火呢。大家忙着数钱,时间也变快了,不再需要水车。大个子和安安间,那是剃头嫂子嘴巴没缝住的谣言。安安的丈夫,也没那么小心眼,真的,他就是病死的。他敢欺负大个子,凭的是气势,坏蛋的崽历来都是那么欺负的。

那时候有很多人死去,无人留意。如果听说是心胸狭隘气死而不是饿死的,谁也不会相信的。

兴发,我的大个子叔叔,他一生未娶,这怪他,因为他竟染了酒瘾,所有赚来的钱都交给贩卖劣质假酒的家伙。他在那所小屋子死去。他活的并不短,我宁愿相信他偷偷爱过,在世上是得了恩惠和感召的。我听说安安再嫁时他尤其喝的烂醉,在月亮下神经质地哦哦地喊。

“疯了,疯得不轻。”连父亲也这样判断。

真疯了吗,我问道。哪说得准,他说道。反正有些痴,晚上一个人伏在水车上踏,放牛娃早上大声喊,喂,兴发叔,兴发叔,这么早,还以为是鬼呢。他醒悟过来,队长赶过去,兴发呀,秧苗不要水了,要晒田呢。大个子难受地不说话。队长发愁了,走5里地回去拿锹,回来,挖开田埂,水白白地流到水里去,泛起一阵阵白白的泡沫。

“回去,兴发。嗯。这奶奶,把孩子教傻了。”操他奶奶,他恨恨地骂道。

那水车后来一直立在田边,慢慢被人忘记了。高大,很像兴发,人们突然说,特别像。就是有些愣,有些傻,有些疯。乡下人总结不出,如果,那么。那么,如果。但是,不知道。总之,好像有。

我猜那是做梦。是卑微的呼吸和希望,是毁灭和遗忘。

无从说什么。成为疯子或是最好的结局,惟其疯癫,才显出挚爱的纯色。他无字的土丘就在荨麻地里,从那地可以望见他曾踏过的水车和潺潺的小河。

责任编辑:骆雪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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