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简介 - 创作团队
简讯 |
您的当前位置:首页 > 纪实文学 > 现代 > > 正文

杆 秤(纪实文学)

来源:创新文学网 作者:列文 时间:2020-10-14

 

1

杆秤不像算盘、磨子或风谷车那样带给人的哲理是隐喻的。人们常说,人心是一杆秤,明明白白。所以杆秤给人的启示是直杆杆,直愣愣的,不绕弯儿的明喻。

秤就是天平,代表了公正,公平,公开。天平的两端,一边装着公义,一边装着良心。

甚至,形容人认死理的坚定劲儿时,有句话叫,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想来那人对自己,对世道公理是多么的相信,乃至于到了疯狂的地步。

杆秤是中国称量的工具。小时候卖麻糖的货郎,敲两三块糖,放在圆扁扁的铜盘里,秤杆翘的老高,还没等你看清,秤砣就滑向了提纽,碰到了秤钩。

“一两三钱。秤望得很。”他说。麻利地收了秤,然后望着你,等你掏钱。

钱自然就得掏,并不在意他玩了狡猾,因为麻糖的诱惑战胜了疑惑。这一类的小贩,连同市场上卖肉的,我知道总是来那么一点狡黠。在来人身上抠一点儿的时候,倒也不太愧疚。

因为他习惯了。

别指望他们给你足秤。中国的杆秤从理论上说,就有百分之十左右的误差,属于大概差不多。中国人总是过在大概差不多的难得糊涂的日子里。

所以耍秤儿的手脚奇快,练就了小生意人精明的本事。买和卖同是一杆秤,如若来村子里收鸡毛、蚕茧、头发或者蝉壳的时候,那货郎就变成买的一方。

“一斤三两。秤足的很。”他变了语气。足替代望了。还没等你看清,那秤砣就差不多滑下来,掉到地上了。

等你接过卖蛋的钱,愣住那儿数的时候,他早已挑着担儿走了。有没有鸡蛋鸭蛋,废铁,猪毛兔毛卖咧,他高声吆喝着远了。

怎么让你相信买的便宜卖的划来,是他的本领。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有个笑话,岳父为照顾女儿,老远去小婿的摊子上买十斤鱼过年,回去复秤少了五两,怒冲冲地质问,怎么连老子的秤也忽了(缺斤少两),女婿连忙赔不是,“爷啊,要是不看在您是伢儿姥爷的份上,也是九两呀。”

但正如母亲常说的那样,精明六眼,七算八算也发不了多大个财,算来算去把自己算进去了。

正是因为称量有争吵,做人有争议,就在诚信和良心上争的面红耳赤。倘若老百姓说心里自有一杆秤,那意思是地方官的作为,怎么被衡量,被打分,不由自己说了算的。

 

2

正如前说,中国的杆秤,理论上就有一定误差,加上使秤人手上捣鬼,就相当考验良心了。

有句话话糙理不糙,或者不必讳言,叫自古以来无奸不商,就是这个意思。过去商人赚点钱也不容易,辛苦,税收重,为了蝇头小利,脑袋都削尖了。

好在,如今市场都用上了电子秤,还有复秤台,公平,老百姓早就习惯了。税收合理,生意人也有钱赚。

那么,现在回忆杆秤,诉说这祖上的老古董,无非就是重复些做人的道理,亦或讲一些浅浅的故事。

杆秤去成交商品,但它本身也是一件商品,是制秤人的手艺,那贩进贩出的货郎一般是没有能力在上面动手脚的,除非他起了心,但查出来风险就大了。据史料记载,抓到是要砍头还要连带的。制秤人立身的原则本是敬天敬地,手艺精益求精,把秤做的精良无误,毫无必要去逾越了规矩。

不排除有人重金贿赂,而制秤人又动了歪心思。这就好比知法犯法,藏不了的,如今公检法系统反腐雷厉风行,要道人不知,除非己不为。

我注意在西藏和云南一带,小货车后面常常写着“载质量5千克”,异于我们平原所说的载重5吨,因为海拔高了,重力加速度不同,同样的货运到高原就变轻了,必须以质量为单位。云南市场买东西时“一斤”其实是一公斤,内地的游客刚去颇感到新鲜。

但我们不能今天要求古人按照质量而不是重量的原则来称量商品。那时人们的知识水平还达不到这样的高度,没有弹簧,更不可能知道电子秤的原理。所以,公平,是相对的公平,来自于主观良知和道德内在的约束。

杆秤的秤锤(或秤砣),以前叫权,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汉字。因为杠杆的原理,小小秤锤就可以撬动盘子里的重物,达到平衡。木制的杆上,一般刻了多个星星点点,传说代表紫微北斗轩辕及众星辰,无非是警示人们要讲天地良心。特别是秤砣,叫做权的东西,只是权属于杆儿的,买卖人拨动的时候不能欺瞒乱来。

那杆儿又叫衡,体操项目就有个平衡木。只有左右平衡了,才达到公平,所以权衡这个说法,就成了一种话语的延伸,意思保证各方的利益得到均衡,得到充分考虑。

确实,古代沿用至今的杆秤是有很大缺陷的,所以1949年全国统一,将木杆儿换成了标准的铁杆。良心秤也好,恶心秤也好,现在集市超市几乎淘汰了,要进博物馆了。不过,尽管误差存在,却轻巧携带方便,并没完全绝迹,尤其在药房里常常看到师傅们抓药,眼疾手快,还用到这个玩意儿。这或是差不多文化在作怪吧,西方的盘秤自不必说会破坏神秘感,那中药常要搞得迷糊了一锅煮才有奇效的。

 

3

我一直热心收集乡下的古董并敷衍成文,我那金融系统优秀的财务总监好友许号召是知道的。前些天,号召给我来了电话,这便是我动笔完成杆秤一文的契机。

“来嘛。”是周末,他说。

“怎么样,故事还曲折吗?”我急切地问。

“依你刨根问底的劲儿,值得挖掘。”他笑着说。

“是怎么回事,你倒先说说。”我张着耳朵不想漏掉一句。

“是这样,检察院的好友最近提起的,我本没在意,但他讲着不经意地说到其中与秤相关的事,我就留意了。我最后问他,是否可以给我一位朋友介绍素材,他觉得不存在隐私,而且可以宣扬其中有用的东西,于是欣然应允。”号召接着说。

“继续说下去,号召。我在听呢。”

“你明天来吧。星期天嘛,累了一周,我们三人小聚一下。我推荐了你发表的小说散文呢,他很有兴趣读了,甚至用了仰慕一词。”

我心情忐忑地会了号召说的那位好友,为了不暴露他的名字,我想了半天,用“检察官”代替。

“哎呦,检察官,对不起呀,占用宝贵时间。”我说。

检察官连忙摆手,

“哪里,实在是很钦慕您的热情和才华呢。您那些故事充满了正能量,却真实而且低调。”

“是吗,您这样说,我真的汗颜,也是惨淡耕耘哪。”我并不急着马上直奔主题。

饭菜上来了,是分餐制,每人自己各点一份,外加一杯饮料。

“说说吧。”许号召提醒检察官。

“好吧。这样反腐的案例很多。但这件稍微有些令人意外,加上您的缘故,我想我不知道是否能讲的生动些。”

我和许号召静静地听着。

“故事呢,不算特别复杂。是一起典型的忘记党性,利用手中职权谋取私利的案子。犯罪人很配合,交代了。不交代不行,公安局接到群众举报,周密地调查取证了。事件呢,是真实的,检察院准备提起公诉,移交法院审判,所以,两个犯罪嫌疑人的名字就暂用化名,而那个受害人已经搞清楚,应该要平反恢复名誉。

“犯罪嫌疑人是市场监督办主任,快退了,姓李,就称为李某群吧。李某群典型的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那种,见面笑呵呵打招呼,戴草帽穿解放鞋骑自行车,多年的小贪,积少成多也有几百万了,但他小看了国家反腐的决心、意志和能力,准备退了享清福,哪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本来反腐办和市纪委就已经盯上他了。哪晓得最后又一份举报,举报人令人意外的是一个多年贿赂他的市场混混,也就是我们说的欺行霸市的那种,我们称他为肖某雄吧。现在国家整顿市场秩序,公平竞争,勤劳致富,能力致富,他以前那一套不行了。

“肖某雄仍旧要求李某群给予照顾。但李某群拒绝了,他慑于国家反腐的威力,也被纪委约谈过,但他想心存侥幸,没料到肖某群是个不穿鞋的,一怒之下,整了他的材料。”

我喝了一口汤,还没听出个头绪,与秤有什么关系呢,且听检察官慢慢道来吧。

“哈哈,老许,教授,我说的有些啰嗦。故事总有个头嘛。”检察官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讲快些吧。原来,肖某雄最近做生意折了本,又染上了赌博,输了个精光,他想改行做建材,垄断黄砂水泥,要李某群睁只眼闭只眼,这且不说,还要向李某群敲诈20万,他说这么多年市场那些做小生意的,包括他,加起来给李某群多少钱,有个本儿记着。

“但这与您关心的秤有什么关系呢?

“李某群还算老实,党性没有泯灭。他没有理肖某雄,殊不知道肖某雄仗着自己是输的精光的无业游民,一口气全部捅出来了。当我们出示这么多日子调查的证据,提请批捕李某群时,李某某没有做任何抵抗,全部如实招供。”

许号召插话道,“假如肖某雄不揭发,是不是这案子就没法定案?”

“不会。”检察官喝了口水,“我们都调查的八九不离十了,只能说肖某雄的材料也是很重要及时。李某群管着整个小市场,收受的财物哪里只肖某雄一人,不过肖某雄的揭发也很重要,使组织对李某群犯罪链条的掌握更清晰了。”

“其它的就不讲了。其中据说出了件大事,我们检察院也无法去追踪,毕竟年代老了,也与案子本身没多大关系。”

说到这里,检察官喝了口饮料。我们饭局简单,也吃完了。

“是一件人命案,与秤有关。这样吧,我们到外面坐坐,免得耽误了人家做生意。”

 

4

我本来只是泛泛地谈论一下杆秤这个老古董,收集些照片,然后对比欧洲、西亚和东南亚各国古代如何度量衡,顶多凝练些浅显的道理的,哪想到真发生了一件真实的事。从与检察官和许号召的聚会后,我想了又想,按耐不住,决定亲自到当事人住的地方去寻根问底。闹出人命,这不是传说中杆秤如何代表诚信诚实那么简单了。

更让我惊讶的是,车开到堤上,竟然要停下,乘简陋的木船到村子里去。我大感兴趣,觉得在现代化几乎要爆炸了的年代,还有小船轻盈地穿过荷花、芦苇和篙草的湖汊开向一处桃花源,实在是始料未及。机船突突地行进,惊得荷叶上的青蛙跳入水中,白鹭则张着雪白的翅膀在船后追赶。因为船尾搅动的水花中会有鱼儿出现。船夫熟练地掌着舵,费用是10元,估计路程不会太远。农民们赶了集,背着筐篓,皮肤晒得黝黑,或蹲或坐,并不说话。

下了船,我确切地问,“老乡,是封口镇柳条乡吗?”

船夫笑着说,“是的,没有错。您找谁呀?”

我说,“我找窦家台的窦湖汉,他的老婆叫张新枝。”

船夫笑了起来,“您到河里去找。”

“什么意思?”我问。

“死了。”船夫一边舀着船舱里的水,一边点起一只烟。我忘记了手上带着烟的,赶快拿出一包递过去。

“哎呦,您是他什么人呀,这么多,不要不要。您客气了。”船夫说。

“我和他没什么关系。这包烟您拿着,是别人送给我的,我也不抽烟的。”

船夫眯着眼看了看我这个怪人,“您好像是有学问的人吧。这烟我就收下了,我是个烟鬼。怎么,您想知道些什么?”

“听说他以前在菜场卖鱼,秤被别人折断了。他是老实人吧?”我如实地说。

船夫系了绳子在岸上。

“我姓张。我是他妹夫。”他说。

我大吃一惊,哪曾想得来全不费工夫。

“您是谁呀,来给他平反伸冤的吗?”

“不是,不是。张师傅。我只是好奇,不过,伸不伸冤,很难说。我是从检察院听到,然后就一路寻过来了,本来也没做多大指望,想不到您是他的亲戚。”

“这么说,您只是好奇。”他失望地说。

“算是吧,但也不完全是。原来害他的人现在抓了,起码要告诉他,让他瞑目吧。”

他睁大了眼睛,“哦,谁害的他呀。”

我只是讲了自己听到的给他听,至于他是怎么被害的,我这不是来了解的吗?

“好吧。我们进村去。下午生意就不做了。”

我按捺不住心跳。他引着我来到一处低矮的小屋。

“我们这地方房子矮小,是因为经常发大水,我们是洪区,洪讯来的时候,房子就冲走了。也不可惜。”

我明白了,上了大堤,远远一望,白鹭翻飞,堤边水草丰美,几十只牛在远远地安静地吃草。再往上看,是绵延的其它作物,黄豆,棉花,都长得异常威猛。

“土很肥呀。”我说。

“肥是肥,可没有保障。大水一来,全淹。我们不靠这些的,靠打渔。”他说。

我们终于来到一间低矮的房子前,一个苍老的太婆吱呀一声开了门,下午的斜阳正好落在她的脸上,她愣住了。她应该是张新枝了。

当我好不容易说明来意,而且有她的60多岁的亲弟弟帮忙解释时,她才明白了些。

我先开了口,

“儿子姑娘们呢?”

“在大城市里。”她露出了骄傲的牙齿,牙齿虽然有些发黄,但还很整齐。

我哑然失笑,但心里很欣慰。我知道她留念故土,逐水草而居,经常给孩子们捎去地里的出产,孩子们回家的时候高兴地升起炊烟。

“您多大了?”我问。

“76了。”她说。从她眼神中看出,她其实还没有明白我来到这里的用意。

她的弟弟,也就是艄公张师傅说,“这个大教授想听听哥哥生前的事呢,特别是想打听那把秤杆,当年害哥哥的人被抓了。”

他说的哥哥就是姐夫。

她终于听清了,“啊,被抓了?”然后眼神黯淡,头有些发抖。

其实整个对话几乎都只是她的弟弟向我传导的。6个子女,含辛茹苦长大。丈夫那一年,大概是79年死去的。

“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道。

“人病了,饥一餐饱一餐,又舍不得,胃饿坏了。主要原因还不是这个,是气死的,怄死的。”弟弟向我一句一句传递他的老姐姐的话。

“都骂他,每个人见了他,都是‘黑心秤’喊他。”老姐姐抹着泪,“想不开,上吊了。”

小屋子里一阵阵沉默。

“姐,苦都度过来了。后人们好就行了,再说,恶人还是没有逃过天罗地网呀。”

我不便多问,忍不住说,“那杆折断的秤还在吗?”

老姐姐起身去后房,我的心嘣嘣跳起来。

她出来了。一把秤,一把中等大小的秤。我接了过来,秤杆用胶布裹着的地方就是被折断的地方,秤盘看起来有些斑驳,而秤钩则真有些生锈了,只是木杆上的定盘星还发出一些光。我放下秤砣,只拿了秤杆仔细端详。

“这秤有问题吗?”我轻轻问道。

“有什么问题呢?”弟弟说道,“有他妈的牛胯子问题。”他粗鲁地骂道。

又愤慨地说,

“坏人这下不是揪出来了吗?您不来,我们还不知道呢。当年就是这个人,我哥哥的秤被别人掰断了,理直气壮地找人评理时,这人得出的结论是我哥哥的秤有问题,是假秤。”

老大姐说,“回来后就气倒了。那天回来,两摊篮鱼没卖出去,我问是怎么回事。”

“谁断了他的秤呢?”我问。

“市场恶霸。恶的很,不让我姐夫做生意,因为我姐夫的秤实诚,别人都来买,破坏了他们的行规,他们的秤才都是黑心秤,一斤只有九两不到。”

我明白了。

“后来他不死心,就挑着担子在堤上卖,哪里有生意,城里才有生意。”姐弟俩一句句告诉我。

“我姐夫有生意头脑,我们78年就把鱼收齐了开船到城里卖,生活还有盼头,几个伢嗷嗷待哺,但过得去。不明白的人就越发欺他,说的发的黑心财,秤被人砸了,私下里开心的很呢。”弟弟要递给我一支烟,我接过抽了起来。

我说,

“这样吧,老大哥也含冤死了,我也是外人,今天没想到摸这么老远来。害他的人也被查了,是贪污受贿,外加包庇市场黑恶势力。应该说大哥可以瞑目了。您呢,子女已经成器,而且都在城里,您看多好呀。”

老大姐不停地说,好,生活好呢。

“感谢国家吗?”我凑近她的脸说。

“感谢感谢的。我的娘以前可怜,没吃的,死的还要早呢。”

她的弟弟眼眶湿润起来,不停地抹泪,他告诉我们家里穷,5个哥哥妹妹就像荷杆顽强地发枝发蔓,现在子女们都挺好的,买了车,房,最差的也在农村盖了三层楼。

我轻声问道,“这杆秤能让我拿回去城里让人看看吗?”

我有很多理由的,可是没一个理由很充分有力,只好随口说出让城里人看看。

5

我压根就没想到仅仅只是去收集资料,写点秤方面的文章,就不得不亲临了这场故事。我后来竟然有幸去了老姐姐的大女儿家,就在我住的城市里。她唏嘘万千,诉说着爸爸的老实、诚实和不与任何人结怨。她说到凄凉处就哭了起来,

“父亲在市场里当场被人嘲笑,带着巨大创伤和羞辱讨回了他的那杆断秤,没吃一口饭,喝一口水回到家里,那时我才15岁。爸爸是饿死的,饿病了最后吊死在队屋的仓库里。”

“他走向死或许还有其他原因。”我说。

“是,他是为了自证清白,为了捍卫最后的尊严。”

“唉,代价太高了。”

“是。如果他知道后来生活会突然改变,他不会死的。他至少会赖活着,他特别忠于生命。”

“人死不能复生。”我长叹道。

“是啊,我和母亲天塌下来了,好在八零年后,改革开放了,肚子能吃饱。我的爸爸应该大展宏图,享受不敢相信的好生活时,他掉队了。”

我离开了窦家的长女,后来又做了一件自己看起来匪夷所思的事,我竟然不辞辛苦地找到了肖某雄,凭着我的真诚,以及一点小礼物,也就是一条烟和一瓶酒,我们在市场周围的小酒店喝了一杯。他没有说多的话,只是说自己没读书,没文化,然后,如果有可能,请我对那家人说声对不起,他也没有想到那个老实人会自杀。

那把秤呢,他低声说,不是因为太假了被折断,而恰恰相反。

这是我要的答案和像一个疯子在路上跑获得的目的。

我给许号召打了电话,我们约好了老地方和检察官见面。

“真佩服您,锲而不舍,有新闻记者的劲头。”检察官说。

我连忙摆手,“那地方也不远,再说,人一旦进去,就没办法停下来。”

“值吗?”我惴惴地问。

“怎么不值。平反昭雪,首先是自己心里要有底,然后才对得起死去的人。”

“我?我不过是满足好奇呀。哪里谈得上平多大的反,伸多大的冤。不是你们,老百姓就真的要冤死了。”我连忙摇头。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是对于良知而言,再说,我们把李某财抓起来,让他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也不能给那个老渔民什么补偿。补偿的是良知,您做到了。”

“还是看看杆秤吧。”许号召说。

我小心地拿出那把生锈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渔家常用的称量的工具。在这略算考究的小酒店,它看起来太寒酸了,简直就那么不值一钱,似乎是个上世纪的乞丐,衣不遮体,面目凄惶。但它曾经代表了公平公正和诚实良心,也经营过生计,养活了寒苦人家。

“秤对比现在的电子秤,当然落伍了。但商业是它带起来的,只有有商业的地方,才有自由。有自由的地方,才有活力。有活力的地方,才有诚信和良心。”号召总结道。他是金融商业系统出身,我觉得说的太好了。

“是啊,可惜市场机制不完善,混乱,就会劣币驱逐良币,黑心秤驱逐公平秤。”检察官不胜唏嘘。

我知道他俩没有说出一句话,是碍于身份不愿说,那就是,诚实的人往往吃亏,守规矩反而被插队的人占了便宜。

“您看。”检察官说,“古人本来做秤让天地的寓意都包含进去了。尤其是这个定盘星,要定得准。这个小小秤锤,虽然能撬动大堆的货物,可要约束它,不然货物就不准了。”

“它有个名字叫权。”我意味深长地暗示。

“是啊,权,权重的意思呀。如果做官的,市场监督的不能将权用在该用的地方,不能守住定盘星,就要出问题了。权也只是权且属于你,暂时的。”检察官继续说。

号召笑了笑,“两位面前,我还想班门弄斧插一句。”

我们喝着汤,望着他。

“当然,诚信是最重要的,这在任何时代都是需要的。不过,更重要的是机制体制和制度层面。看,以前用的是杆秤,就因为本身自带百分之十的误差,给了人做手脚的空间。”

他喝了一口汤,“现在就不同了。以质量为单位计,而不是重量。重量会随着环境变化。对吧?”

我打断他,“说的太好了。老许的意思是,每样东西是有质量的。”

“对,质量。这个是怎么也不变的。”

“所以,你说的体制制度层面就是根本转变计量的方法。”

我们都朗声笑了起来。

“对头。光在诚信上,人的道德水准上要求,操作起来太难了。不如从制度源头开始。我们也不能苛求古人,从一刚开始就按质量计算,他们也发明不了弹簧秤和电子秤。科技改变了认知,也改变了生产力,堵死了人作弊的空间,良心和诚信也相反得到更好的建立。”

一顿简单的分餐制后,我们出了小店。我包好这不起眼的杆秤,它带来了些让人五味杂陈的故事,现在可以安眠了。

 

责任编辑:骆雪荣
发表评论
请自觉遵守互联网相关的政策法规,严禁发布色情、暴力、反动的言论。
用户名: 验证码:点击我更换图片
最新评论

栏目导航
Copyright © 2018-2028 创新文学网 版权所有
咨询电话:15927618989 QQ:2865185296 投稿邮箱:2865185296@qq.com
本网有部分内容来自互联网,如对该部分主张知识产权,请来电或致函告之,本网将采取适当措施,否则,与之有关的知识产权纠纷,本网不承担任何责任。
网站工商备案
网站备案:鄂ICP备18008340号
鄂公网安备42090202000246号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