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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前的黑色故事

来源:创新文学网 作者:邢祖巧 时间:2020-06-15

 

鄂西南,恩施市。

2000年6月22日。天气大晴,万里无云。

13时30分,CWU343航班从恩施许家坪机场起飞,预计14:55分落地汉口王家墩机场。

14时51分22秒,航班信号从武汉天河机场二次雷达上消失,49条美丽生命倏然不再鲜活。

时间蚕食历史。“6.22”空难,已经被人淡忘。但是,在人类的记忆里,生命的印记最难以“抹去”。那就让我们在空难20周年的这个祭日,为曾经鲜活过的49条生命唱一曲挽歌……

 

1

1999年世界航空事故报告,让人好久难以平静。

报告特别指出亚太地区一些航空公司,尤其是台湾中华航空公司和大韩航空公司发生的死亡事故,严重妨碍了航空安全水平的提高,造成不良影响。

1999年2月24日,西南航空公司一架图-154飞机,在白天气象条件良好的情况下,向温州机场进近时,在距离机场约30公里处撞地坠毁。机上50名旅客和11名机组人员全部遇难。飞机在坠毁前没有发出任何呼叫信号。

“飞机一上天,就完全处于无助的状况。”

恩施机场航务管理部经理邓龙喜,从事飞行指挥工作多年,他对飞机上天后的无助和出现危险时飞行员的万状惊恐仿佛有着颇深的印象。

1995年,一架英国产BAE-146飞机从西安飞长沙过程中,在恩施上空遭遇雷雨天气,飞机失去平衡,瞬间从7200米陡降至6600米,只听得机长几乎是绝望地呼叫:“恩施、恩施、恩施,飞机掉高度,无法控制,请求紧急降落。”后来控制住了,备降张家界机场。

那种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一直萦回在邓龙喜耳际,挥之不去。也时时提醒着他和他的同事们极力捍卫每一个飞越蓝天的生命。

邓龙喜分配到恩施航站工作,不久派往天津民航学院学习飞行管制。1997年任调度室副主任,负责飞行指挥。

那时的调度员还有代理航空公司签派飞机出港的权力,就是根据气象资料、通导设施、飞机情况做出判断,是否可以放行飞机。手里维系着几十个人的生命安全,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2000年6月20日13时30分,恩施上空,晴天朗朗,没有一丝云彩,湛蓝的天空像平静的海水,波澜不惊。

一架运七飞机从恩施机场呼啸而起,飞赴武汉。然而,半个多小时后,发回情报,飞机已经备降宜昌。

查对调度资料发现,恩施调度员没有任何问题。

根据当日中午12时武汉王家墩机场提供的最新气象资料,恩施可以放飞。刚刚放飞,武汉又发来特殊天气报告,说13时王家墩机场有雷雨,不能放飞,飞机只好备降宜昌。

这件于恩施而言毫无责任的事故,却引发了他内心的震撼。

这位物理系毕业的高材生想到了什么呢?

生命是一个奇迹。在热力学第二定律中,它是一个减熵的现象。能生而为人,本身就是一个太多偶然因素构成的奇迹。从这个意义上说,每个人都是宇宙的幸运儿。我们太应珍惜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奇迹了,珍爱生命,善待生命。生命的存在应是狂欢、是快乐、是难以压抑的歌唱,而绝不应该是死亡,哪怕让生命与死神擦肩而过,也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

生命有时候很轻,轻得像人们呼吸的空气,轻得几乎可以在调度员口里衔着;生命有时候很平淡,平淡得像只有几十分贝的一句简单的话语。一句“可以起飞”,就把几十条鲜活的生命交给了比大海更加变幻莫测的天空,迎接他们的可能是安详,也可能是死神。这种几乎可以说是生杀予夺的权力,让邓龙喜觉得重有千钧,他从来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疏忽,因为,他知道,一丁点的疏忽,都可能导致机毁人亡,都可能是一场令世界震惊的灾难。

  

2

恩施至武汉航线只有武汉航空公司一架运七飞机执飞,每天两趟。早班起飞时间为8时40分,到武汉时间为10时;10时30分从武汉折返恩施机场,然后在1时30分飞第二趟航班。

2000年6月22日,飞行报告室由邓龙喜值班。

跟往常一样,两个飞武汉的航班,上午一个,下午一个。

一切按部就班。

过早后,邓龙喜按时乘车来到机场,早早地做好了地面服务工作的准备。

没进办公室,先习惯性地望望天空,几朵云儿悠闲地轻轻飘过,像一位漂亮姑娘去赴会的样子,白衣、素裙,潇洒、飘逸,令人羡慕。

升得老高的太阳,忙着驱散还弥漫在机场周遭沟壑里的雾气,风卷残云一般。

勿庸置疑,又是一个让机场干部职工放心的好天气。在这个靠天吃饭的机场,天气就是运气。因此,他们对天气的关心,甚至超过专业气象工作者。

上午的航班顺利飞离恩施,机场再度宁静下来。

到了中午,邓龙喜和许多职工一样,都没有去吃午饭,因为每天下班都比较早,又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下班回家吃饭也不晚啊,再说天气燥热,也不想去吃那难以下咽的工作餐。

再望望天空,那白衣素裙的姑娘早已飘远,明镜儿似的,没人相信有晴天霹雳、平地惊雷,因此,他们的心里跟天空一样,没有一丝云翳。

飞机准点到达恩施机场,邓龙喜看到12时武汉发来的天气预报说下午1-3时,王家墩机场上空有雷雨,脑子里立刻闪现出三天前恩施至武汉飞机备降宜昌的事儿。为慎重起见,邓龙喜拨通了武汉王家墩机场签派室签派员的电话:

“王家墩天气怎么样?”

“ok!”

简单的一问一答,每一个音节,每一丁点气息都储存到了录音带上。

停机坪上的运七飞机,正安详地把一个个旅客吸进肚子里,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和平静。

13时30分,CWU343航班载着42名乘客正常起飞。邓龙喜依然守候在值班室里,他必须收到飞机安全抵达王家墩机场的报告后,才能离开岗位。

 

3

2000年6月22日下午14时。

武汉三镇惊雷骤响。

雷鸣电闪中,5-6级的大风挟着密集的雨点袭来。据湖北省气象局有关人员介绍,武汉遇到特殊天气,最高潮的10分种内,三镇上空惊雷极为罕见地炸响了451次!

此前,从首都机场飞往湖南、湖北的航班被迫推迟。 

当日,湖北省东西湖观测站天气实况显示:

13时13分开始降水。

13时21分始出现雷电、大风天气。

14时44分风雨、雷电交加。

14时至16时的2小时内出现了64.7毫米的强降水。   

当日湖北省气象局雷电监测站实况:在监测站周围400公里范围内,闪电总数6401次,闪电集中在14时至16时,在15时0分左右达到最大值。 

天河机场气象台当日上午预报:22日下午,武汉地区受高空槽、切变线和地面低压的共同影响,有强雷雨和暴雨天气。天河机场气象台于9时10分发布了飞行情报区重要气象情报,预计在飞行情报区内,北纬32度以南,有隐藏的雷雨,强度加强。

CWU343航班上。

机长陈保安、副驾驶阎方建、机械员罗桂明正常驾驶着飞机。13时37分从恩施起飞,于14时10分飞越宜昌,14时30分飞越天门。

因天气原因,14时31分38秒,机组申请左偏2-3海里,武汉天河机场塔台同意,并按程序指挥该机下降到场压高度900 米。

14时40分45秒,该机过天河机场跑道南头延长线后,由天河塔台移交给汉口机场武汉航空公司塔台指挥员指挥。

汉口塔台指挥员与该机建立联系后,指挥其下降高度到600米,使用04号跑道由南向北着陆。

机组提出四边的天气不好,因看不见跑道而复飞。

14时51分20秒,机组报告“落不了地,我往你的北头转”,此时飞行高度58米。

14时51分22秒,该机信号从天河机场二次雷达上消失。

事后找到的黑匣子中, CVR(驾驶舱话音记录器)最后10多分钟只听得到持续不断地雷声、闪电干扰以及飞机的风档雨刷有规律的动作声……

 

4

狂风暴雨中,汉江两岸有400多棵树木被风刮倒,许多大树被拦腰截断,树木倒向南西、南、南东,基本向一个方向倒伏,最大的树高20多米、直径 35厘米。还有一根水泥电线杆被刮倒,两个窝棚被风摧毁。此处被认定为风力最强的地方,最大风速达25米/秒以上。

与此同时,一场极为惨烈的空难,降临汉阳郊区……

CWU343航班不幸坠毁。

事后查明,该机于14时51分23秒坠落在汉口机场中心西南方266度、10.4公里处。失事点坐标:北纬30°35′06",东经114°06′17"。 

据民航有关人士称,武汉航空公司客机的失事原因可能是遇到了暴雨和风切变。湖北省气象局认定,在14时51分前后,在事故发生地曾出现强雷雨和微下击暴流。  

飞机残骸分布在沿飞机坠落方向前后长约100米、左右宽约60米的区域内。

飞机坠落时,先是机头左前下方电气舱撞在位于汉江中的铁驳船一角,飞机尾部击水并折断落入江中。第二次撞击在汉江堤坝斜坡上,在堤坝形成两个坑。飞机撞地后解体,机身断为4段。

据有关方面证实,坠机地点,在武汉市第二砖瓦厂附近,客机坠地时,将汉江南岸一泵船撞毁,在船上作业的七名砖瓦厂工人全部遇难,加上机上的42名死者,此次空难共有49人死亡。  

据这家工厂的职工介绍,22日下午这里遭遇了罕见暴雨,能见度大约只有两三米。本来船上共有八人,当地渔民徐明涛在出事前离开而死里逃生。

徐明涛回忆说,出事前,他和第二砖瓦厂副厂长程德华、职工彭丁昌、饶良留、黄景楚、侯勇斌、彭昌兴、王理昌共八人,在泵船上安装水泵发电机。大约下午两点多钟,徐明涛因伤离开泵船到医院治疗。三时半左右,徐明涛从医院回到江边,发现泵船已被削平,江中漂浮着飞机碎片、旅客行李等残物,船上七人不见踪影,随即报警。

当地一位老者说﹐飞机出事前在空中盘旋了很长时间,约三时十五分,伴着一阵电闪雷鸣﹐他们听到了巨大的呼啸和爆炸声。一位中年妇女插话道﹐当时还下着指头般大的冰雹﹐一人粗的大树被连根拔起﹐大片树木被折断﹐可能是龙卷风造成的。

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说﹕“当天下午我在江堤上开着人力三轮车送客人﹐雨下得非常大﹐还夹杂着冰雹﹐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突然﹐我和客人听到了一声巨响﹐我送客人到渡口返回村里﹐才知道飞机出了事。我赶忙跑过去看﹐又叫了村里的几位朋友。发现飞机已四分五裂﹐惨不忍睹。半个多小时后﹐有两辆消防车呼啸而来﹐还有其它车辆开过来。附近的武汉新生劳教所武警支队战士最先到达失事现场,随后大批武警、公安民警赶来警戒。”

从飞机失事地点判断,飞机当时可能想在汉江滩涂紧急迫降,但未能成功。

 

6

恩施许家坪机场。

CWU343航班飞离恩施近一个半小时没有反馈。

武汉正下着暴雨。

航站领导焦急地打电话向邓龙喜了解航班情况,邓龙喜告诉他没有回音。紧接着,武汉区域管制室也在向恩施机场调度室询问该飞机的情况,要求恩施呼叫该航班。

两个小时后仍无回音。

三个小时后,航站领导打电话回来说,该航班在武汉失事,无一幸存。

听到这个消息,邓龙喜摧心剖肝,五内俱焚。

办公室主任王祖明办完事上机场后,才听到了这一消息,据说是飞机在王家墩机场近进过程中出事。王祖明心惊肉跳,浑身吓得发抖。

他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胡川鸣,胡川鸣呢?”

机场职工胡川鸣头天告诉他,也要坐这班飞机去武汉的,王祖明突然想起来,一着急就喊出声来了。他派人马上去核实情况,原来胡川鸣已经坐上午的飞机走了。

许家坪机场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干部职工期望有奇迹发生,就像28年前,前南斯拉夫空姐威斯娜·乌罗威克一样,在飞机爆炸后,从万米高空坠落竟奇迹生还。

1972年1月26日,一架满载28名乘客和机组人员的前南斯拉夫客机在捷克上空爆炸。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时年23岁的前南斯拉夫空姐威斯娜·乌罗威克在未系降落伞的情况下被爆炸气流推出飞机,接着如秤砣般从约万米高空坠落地面,最终掉在一片雪山中奇迹生还,成为那次空难的唯一幸存者。

恩施至武汉航线飞机失事的消息,如平地惊雷,一下子就把浩渺天空撕得粉碎。太阳戴上了黑纱,每个人的眼前一片黑暗;五峰山静穆着垂下头颅,披上缁衣,列队默哀;连珠塔强忍巨大的悲痛,遥望东边,肝肠寸断;清江一路呜咽,悲恸欲绝,哀感苍天……

 

7

湖北省委副书记、武汉市委书记罗清泉,武汉市市长王守海、副市长涂勇在事故发生后火速赶到现场指挥抢救。

19点45分,省委书记贾志杰、省长蒋祝平到达现场后,会同武汉市有关领导组成临时抢救指挥机构。

20点30分,国家民航总局副局长杨元元到达武汉,赶赴现场对事故进行调查,处理有关善后事宜。

国务院领导在得知飞机坠毁的消息后,立即指示有关部门和航空公司要认真查找飞机失事原因,总结教训,妥善处理善后事宜,并对死难者表示沉痛哀悼,对死难者家属表示慰问。

空难发生后,武汉市组织了海军工程大学、武汉市公安局水上分局等四支水下打捞队进行打捞,6月22日当天就将记录高度、速度等数据资料的飞行数据记录器(黑匣子)打捞出水。

  武汉空难事故飞机的飞行记录器上的数据已被专家破译,经初步分析,基本排除了人为破坏因素。

6月23日,国家经贸委安全生产局局长闪淳昌也赶赴武汉。国家经贸委会同民航总局、监察部、全国总工会和湖北省政府、武汉市政府、驻汉空军部队组成了武汉“6·22”空难事故调查处理领导小组,统一领导事故原因调查和善后处理工作。

 

8

恩施许家坪机场。

航站领导与恩施机场办公室保持密切联系,把武汉方面的情况随时电告王祖明,并委托王祖明代表自己全权处理机场事物。

当时许多人都不敢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纷纷打电话上来询问情况,有人干脆开车到机场核实。

省内各大媒体住恩施的记者和州内媒体闻风而至,迅速包围了调度室。

电视记者把麦克风送到邓龙喜嘴角,大声发问:

“明知武汉有暴雨,你们把飞机放行了,空难发生后你有什么感想?”

“你觉得自己有没有责任?”

“恩施机场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乘客的生命在你们心里有多大的分量?”

邓龙喜双泪垂落,泣不成声。

他已经被这巨大的灾难吓懵了,他只有一句话:“我有没有责任,我现在还不知道,现在还不知道……”

其实,他已经凭着自己高度的责任感和敬业精神,使他在面临复杂问题时,做出了又快又正确的决定。正是他打的那个电话,正因为有了对方那个“ok”,让恩施机场避免了一场灾难性的责任事故。

日本棋艺大师升田幸三曾说过:“比赛进行到最紧张的一刻,最关键的一步棋自然会浮上心头。即使我刻意尝试各种棋步,在心中不知推演过多少种走法,但到最后,我还是妥协了。我相信我的灵感是正确的。”在大师的意识做出种种假设前,潜意识已为他估算出正确的一步。

邓龙喜把一贯认真负责的职业精神,植入到他的的潜意识中,并在关键时刻“灵光乍现”,驱使他在瞬间做出抉择。

一些遇难者亲属得到消息后,纷纷涌入机场打听亲人的情况。当时,情况并不十分明确,来自各个渠道的消息,加上各种猜测,像煮了一锅糊汤面,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下午5时许,州委副书记傅德辉、恩施市委书记曾祥国也急匆匆赶来机场,安抚遇难者亲属和群众。

于是,王祖明专门安排在会议室接待来访群众。面对情绪激愤的群众,王祖明配合州市领导一边安慰、一边做说服工作,希望大家直面悲惨现实,冷静面对眼前的情况,相信机场和航空公司都会妥善处理后事。

因为把泵船上作业的工人打下水了,现场打捞上来的尸体为49人。一时间舆论哗然,谣言四起,认为恩施机场管理混乱云云,谴责之声不绝于耳。

当天晚上,恩施机场连夜确定人数,因某单位替别人买了机票,无法确认姓名,弄得很被动。搞了通宵才把事情搞清楚。

据恩施机场证实,机上4名机组人员包括正驾驶、副驾驶、机械师和空乘各一名,乘客中有18人为恩施本地人,其余为武汉、北京、南京、河北等地人,其中有3名学生,8人无身份证;乘客只有20余人买了保险。机上无外宾,也没有港澳台同胞。在恩施登机时,共有39人购买了飞机票,而乘坐该机的共38人。据了解,机上四十二名遇难者中多数是湖北人,其中十八名恩施州人,十三名武汉市人,宜昌市和黄冈市各一人,省外五人。

恩施州迅速成立了以州长为组长的空难善后协助处理领导小组,二十四小时值班,并派人分头到当地遇难者单位、家庭表示哀悼和慰问,同时派出九辆汽车把家属和亲友送往武汉。

据悉,恩施州公安局已到恩施航空站进行了安全检查,并对是否有爆炸物带上飞机及乘客基本情况进行了排查,未发现异常。而且遇难航班无超载现象,且当时天气情况适合飞行,无异常情况。

事故发生后,恩施机场已经取消了飞武汉、重庆的航班。另外,由于航班取消而延误的乘客已经全部由恩施机场的工作人员通知改乘其他交通工具。

恩施航线再度停航。这条鄂西南山区与外界联系的重要通道不得不再度关闭。

当时,恩施机场主要的工作就是为中南管理局提供失事飞机的有关数据,配合航空公司处理后事。直到6月24日下午,这项工作才算结束。

州电视台记者按照州委副书记傅德辉指示,来机场采访王祖明。面对镜头,王祖明打着哈欠,一脸倦容,连连摆手,只说了一句,“我几天几夜都没有合眼”。接着,真的合上了眼睛,打起鼾来。

 

9

6月24日,空难调查处理和善后工作正在有序地进行,629位遇难者家属已抵达武汉。下午,空难事故调查处理领导小组一行来到武汉西陵大厦看望慰问了遇难者家属代表。

从22日晚到23日中午,遇难者家属、亲友,就分别从武汉三镇、恩施、宜昌等地陆续赶来。这些悲痛欲绝者被安排到汉口的西陵宾馆、君益宾馆、楚天大厦等处休息。西陵宾馆7、8、9楼住的是38名遇难乘客的家属。君益宾馆住的则是4名遇难机组人员的亲友。

6月23日,西陵宾馆。

遇难者家属和亲友们悲痛欲绝,妇女、孩子们放声痛哭,老人神色黯然泪已干。

15岁的双胞胎姐妹娟娟、秀秀和她们的妈妈平平(均为化名)全部遇难。这对双胞胎是恩施市小渡船中学学生,刚刚参加中考,此次是与妈妈一起来汉旅游,并看望在汉当兵的哥哥和舅舅。

在恩施送走一对活泼可爱的女儿和爱人后,唐某就与妻弟张某打手机联系,并委托他到王家墩机场接机。22日15时,本应是14时55分到达的班机依然未见踪影,张某心里有些慌。

17时55分,张某听说机场与飞机失去联系,一种不祥之感涌上心头。此时,张某碰到一位记者,才得知飞机失事了。这位记者将张某带到了现场,他看到空难惨景尽力忍住不哭,怕周围的围观者和记者打扰。手机接通恩施,唐某就在电话中大哭起来。当晚,唐家亲友10余人连夜赶到武汉。

唐某斜靠在宾馆床上,神情萎顿,眼圈红红的。目光呆滞,口里喃喃有声:“可怜的女儿……就这样去了?多么听我的话,成绩多么好啊!呜呜呜……”

28岁的毛兵(化名)是第一次坐飞机,他是恩施一供电所刚被提拔不久的主任,在武汉当过兵。他此次是因电网改造来汉购买设备。行前他曾担心:刚当领导就坐飞机,恐怕影响不好。但战友们劝他:时间紧迫,而且是为工作,你就坐一次飞机吧!

没想到,这一去竟成永诀!

6月23日下午,武汉航空公司负责人到汉口西陵大厦向遇难者家属致歉。

……

  

10

这是一个凄惨得让人心碎的故事,一对冰雪聪明、漂亮伶俐的双胞胎姐妹与同机的40名乘客无辜殒命。这是一场凄惨得让人心碎的灾难,让我们心灵颤动,椎心泣血。

空难告诉我们:生命很美丽,也很脆弱,我们应该认真呵护。它提醒我们,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碰落那美丽的花瓣。不管遇到什么事,请让我们给生命一分从容的平安。

这是恩施机场员工发自心底的呼唤。

沙漠中水潭的水位太低,母骆驼为了使小骆驼喝到水而纵身跳进潭中;老羚羊为了使小羚羊逃生而一个接着一个跳下悬崖,使小羚羊以它们的身体为跳板跳到对面的山头;一条鳝鱼在油锅中被煎时始终弓起中间的身子,那是为了保护腹中的鱼卵;一只母狼望着在猎人的陷阱中死去的小狼,而在凄冷的月夜呜咽嗥叫……

其实,不仅仅只有人类才拥有生命神性的光辉。看到这些文字,我们心中总会深切地感受到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敬畏生命,就是对人类自身的至爱。

丰子恺曾劝告小孩子不要肆意用脚踩蚂蚁,不要肆意用火或用水去残害蚂蚁。他认为自己这样做不仅仅因为怜悯之心,更是怕小孩子的那一点点残忍心以后扩大开来,以至于驾着飞机、装着炸弹去轰炸无辜的平民。

确实,我们敬畏地球上的一切生命,不仅仅是因为人类有怜悯之心,更因为它们的命运就是人类的命运:当它们被杀害殆尽时,人类就像最后的一块多米诺骨牌,接着倒下的便是自己了。(摘自长篇报告文学《飞越》)

 

作者简介:

邢祖巧,湖北咸丰人,土家族。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报告文学学会副秘书长,中国民主同盟盟员。供职于湖北交投鄂西建设公司。著有长篇报告文学《深山大搜捕》《难忘星斗山》《清江之子》等5部,出版报告文学集《明月照清江》等3部。策划、编辑、出版《山区领导的发展思路》《窥破管理的奥秘》等各类图书12部。

 

责任编辑:于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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