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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的村庄

来源:中国创新文学网 作者:李红旗 时间:2018-09-28

黄色的泥土,黄色的围墙,黄色的房屋,是这一带村庄的底色,仿佛世间的一切与黄色有不解之缘。相比江南小镇有水,有石,有小船,那种自然与社会人情巧妙结合形成的生态环境略显单一。

这里也曾出现过富可敌国的商贾,远古遗留的深宅大院也不逊色于江南的“沈厅”,雕刻典雅的建筑,脍炙人口的楹联,都为这里留下了许许多多演绎不绝的佳话。这些遗存不愧为民族的瑰宝,其主人也算是那个年代善于贸易、精于管理的精明之人了。只是因为这一带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戈矛相见,战马嘶鸣,又无大山遮拦,任黄河肆滚,自然为黎民百姓留下了艰难的生活空间。

大自然的神奇造就了地域的特色,没有可比性。也许是上帝的偏爱酿成了江南地北的差异,橘生南国,雪飘塞北,景象不一,只是给给历朝历代的文人骚客赋予了肆意泼墨的机缘。

对于祖祖辈辈生长在这里的百姓来讲,江南的水乡石桥,西域的大漠孤烟,塞北的策马飞沙,关东的风雪冰山,只是一种憧憬,是他们饭后茶余的奇异谈料。他们无力走出家门,去目睹和亲历,因为,黄色的土地滋润了他们黄色的皮肤,血液中流淌着黄土地的味道,他们的根在这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他们亘古不变的生活轨迹。 

                

 

自古以来,土地就是农民的命根,平顺踏实的农耕生活,使他们有了殷实的生存根基。曾几何时,洪水泛滥,土地淹没,树折屋塌,狼藉一片,百姓生存的基础瞬间全无。自然灾害没有压垮他们刚强的意志,改良土壤,复耕造田,硬是一次次在祖辈生息的故里又建起了新的庄园。

曾几何时,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旌旗飘飘,万马奔腾,社会主义建设运动如火如荼,百姓激情高涨,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曾几何时,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满大地,单一传统的农业模式被打破,农民的积极性尽情释放,土房变别墅,满院飘肉香,农民的穿戴和生活方式与城市距离缩短。

时代的发展带来了农村的巨变,物质丰富改变了已有的观念,蜕变超越了时空。但是,农村的蜕变使人难于寻到儿时农村繁忙季节的情景。

我曾几次步入田间地头,刻意觅寻体味当年汗流浃背的景况。然而,现代化的收割机、秸秆粉碎机、播种机取代了传统的农耕工具,繁忙的土地上一改过去人头攒动的场面。在感叹时代进步缩减劳动力的同时,另一种现象也很令人感慨,花甲之人携带孩童竟然成为了劳动的主力军,满眼看不到青壮年的身影。

一位乡干部告诉我,地里的庄稼活省力多了,“除草剂”净化了杂草,“拌种剂”确保了发芽率,各式各样的化肥刺激了禾苗飞速成长。加上农业机械化的提升,既减少了劳动力,又缩短了农忙时间。

颠覆性的更始把农耕方式推向了一个全新的进程。

我也曾多次冬在季农闲时节来到养育我成长的村庄,很想再现儿时古朴的乡村里,男女青年悠闲玩耍的情景。然而,村庄里一片寂静,暖融融的阳光洒满了街巷,向阳处蹲满了晒太阳的老人,目光迟缓地望着来往的行人,偶尔的几声言语,也是因为走街串巷小贩的吆喝声惹起,竟寻不到一位年轻人。

爱开玩笑的堂哥对我说:“虽然庄稼活省力省时了,但是,农资价格一直涨,粮食如水。十亩地百亩地,不如明星演场戏。荒年担心收成,丰年担心行情。年轻人都到城里打工去了。”

由此我想到了城市里时髦的一个称谓“农民工”。他们抛弃了土地,舍家弃子,离开故乡,走进了要付出艰辛劳苦才能生存的大城市。睡工棚,爬高楼,搬砖和泥,起早贪黑,建筑工地上最脏、最累、最苦的活都有他们承揽。但是,黝黑的脸庞上总是流露出憨笑,现实生活练就了他们没有自卑,天南地北的口音变成了一曲劳动组歌。

每当夜幕降临,城市骚动起来时,他们总是坐在广场一角,用好奇的眼神观察着周围人们的一举一动,感悟着城市的气息。他们向往城市,但更眷恋着泥土的芳香,根在泥土,家在远方,养家糊口的责任使他们从容面对,不惧痛楚,靠勤劳去创造更多的财富,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在沉思。

堂哥继续说道:“农村漂亮房子多了,心里好像缺点什么。劳动力都进城了,有些土地也荒芜了,其实,农民还是想着土地。”

“美丽乡村”的建设依然在等着装满乡愁的农民们。

 

 

朴实憨厚的庄稼人,“面朝黄土背朝天”耕耘者土地,那是在用生命维持和支撑家庭的延伸。自古以来,传宗接代的观念根深蒂固,富裕和贫困几乎没有阻挡家族的延续。

黄河滩区的初春,仍旧寒气袭人。在一个村庄东头一家院落里,土胚垒起的大锅热气腾腾,肉香四溢。彩色气球挂满了四周,大红“喜”字贴满了大小木门,帮忙的男男女女来往穿梭,这家老两口要为二儿子结婚操办宴席了。

孩子结婚是家里的大事,但是,老两口喜庆中显露出更多的无奈。大儿子结婚已经使本不富裕的家庭债台高筑,逼着老两口外出打工多年。如今,二儿子又要结婚成家了,而且,女方提出的条件更加严苛,空调、洗衣机、电视机样样不少,外加彩礼十万元。老两口一脸茫然,媒婆却说道:“女方没有提出要汽车就不错了,你们知足吧。”

在这个贫困地区,这样的条件超出了一般家庭的承受能力。虽然老两口外出打工、捡破烂有些积蓄,但只能是杯水车薪。老两口无言,大儿子的婚事操办完了,二儿子好不容易找了个对象,再难也要把婚事办了。老两口知道现实情况,农村里的寡妇都成了香饽饽,一旦失去机会,孩子会埋怨一辈子。为了延续香火,为了对得起祖宗,老两口舍下脸面,找亲戚,托朋友,凑够了彩礼钱,终于把媳妇娶到了家。

残酷的现实和传统的观念纠缠在一起,肆扰着这个古老的村庄,他们无力去改变现实,只能在纠葛中去随从和摇晃。这些年来农村结婚彩礼节节升高,附加条件奢侈无度,因婚致贫的现象屡见不鲜。当地曾流传着这样的顺口溜:“农村到处是穷汉,娶个媳妇真困难。单说彩礼十几万,其他花销还不算。倾家荡产为子孙,累得父母把腰弯。”

农村的喜宴不像城市里那么排场,屋内屋外摆满方桌木凳,端上“四凉四热”,加上一碗烩菜,就算上等饭菜了。宴席快要开始了,天公却不作美,竟然下起了小雨,好在事先在院子里支起了偌大的槊料大棚,虽然四面透风,客人们依然端起酒碗谈笑风生。

我是偶遇,没有邀请,村支书和主人异常热情地请我入座。席间的话题天南海北,当然土地、粮食和收成仍然是议论的中心,朴实的语言,调侃的语气,不时引起哈哈大笑。村支书看到我在观察主人的言举,对我悄悄说道:“孩子结婚已成为农村家庭最大的负担了,重男轻女导致了比例失调,姑娘都去城里打工了,回来的很少,加上高价的彩礼,很多家庭都是“望女兴叹”。” 

他押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有的父母借钱买辆便宜的汽车摆在家门口,那是在显摆,是在吸引人们的眼球,都是为了孩子能找到媳妇。”

他的话语突然把我的思绪拉回到了六、七十年代,那个时候,男孩子快到了结婚年龄,有些父母会给他买上一件新衣服穿上,买来一辆自行车摆在家里,也是一种炫富和昭示。但是,那时的彩礼是一把镰刀和锄头,是在提倡劳动光荣,劳动致富。

雨,在不停地下,喜宴已进入高潮。村支书看到老两口呆坐在堂屋门前,感叹道:“这老两口够苦的了,外边欠了几十万元的账,硬是把儿媳妇娶到家,这不,明天老两口又要背起铺盖卷去城里打工了。”

我听后沉默无语,我不敢想象明天清晨,两位老人顶着寒风,离家远去的身影。

 

 三

 

这里是典型的平原乡村,水泥硬化的街道两旁,火红的柿子挂满了树梢,青砖瓦房错落有序。

秋天,是一个收获的季节,每到这个时候庄稼人就要忙碌起来,然而,时下的村庄安静异常,田地里成熟的玉米随风摇曳,仿佛在召唤着人们“我要归仓了”。要知道,收秋种麦是农民的大事,是一年的生计。

夕阳西下,村西头老槐树下站着一位曲背的老人,牵着两个未成年的孩子,遥望着通向公路的尽头。

村小学放学的铃声敲响了,孩子们背着书包陆续走出了校门,消失在了视野中。天空一片宁静,只是偶尔听到一声鸟儿回巢的鸣叫。

天色渐渐昏暗,老人牵着孩子依然在望着远处,嘴里不停地唠叨:“说好了回来收秋,不会是又不回来了!”。

其实,孩子盼父母早日回家的心情更是急迫。八岁的男孩辍学在家,与三岁的妹妹留守在孱弱的爷爷奶奶身边,两个孩子已有一年多没有见过父母了。三岁的妹妹时常趴在奶奶的怀里仰着嫩稚的脸庞哭泣道:“妈妈说去给我买玩具了,怎么还不回来呀?”妈妈善意的谎言竟成为了孩子日日夜夜绵长的思念。月光下,遥望着窗外的星空,猜想着妈妈远去的地方,盼望着妈妈回到身边。梦呓中常常呼唤着妈妈,泪水打湿了冰凉的枕巾。

年轻的父母外出打工,形成了农村一片留守的天空。

在这个天空下,留守的村庄,留守的土地,留守的房屋,留守的无尽期盼。

对父母而言,敬老养子,不想弃家进城打工。但是,为了生活,为了孩子幸福快乐成长,他们只能外出去挣钱。这是一种“痛”的选择。  可是,留给孩子的是一些冷面的词语,封闭、孤独、缺爱、冷漠、自卑、脆弱......

父母常年缺席孩子的生活,使他们过早地面对大千世界,尤其是隔辈的溺爱,无形中阻碍了孩子心灵的成长。八岁的哥哥从小聪明伶俐,到了小学二年级后,性格变得孤僻而又倔强,同学之间不爱交流,处处沉默寡言,学习成绩直线下滑,以至后来常常旷课。爷爷奶奶心急如焚,学校和老师再三说服教育,他总是低头不语,一直到后来辍学在家。

孤独变成了愤懑,缺爱的阴影使孩子拒绝外来一切的拯救,封闭的心理往往会采取极端的方式发泄情绪,以此来表明自我的存在。缺少父母的爱,他反而会把所有的爱倾注到爷爷奶奶和妹妹身上,用他那弱小的身躯护卫着家庭的利益。

家里的房子是新的,却空空荡荡。这是他的世界。

学校不愿放弃一个孩子,老师又一次来到他的家里,无意中发现了他压在枕头下写给父母的一封断断续续的信。“亲爱的爸爸妈妈:虽然你们走得很远,不在身边,爷爷奶奶对我和妹妹十分疼爱,每天给我们做好吃的,给我们洗衣服,给我们零花钱。妹妹的学习成绩也很好,又拿回家里一张奖状。我在家里帮爷爷奶奶干活。爷爷奶奶身体很好。地里的活都有亲戚家帮忙。可是,我想你们,我很孤独,也很寂莫(寞)。爸爸妈妈,你们能早点回来吗?”

潦草的字体,淳朴的语言,却触动着在场老师的心弦。

 

李红旗,男,河南滑县人,退役海军中校,毕业于海军政治学院,现供职于濮阳市教育局。自幼爱好文学,作品散见于《解放军报》、《人民海军》报、《大连日报》、《锦州日报》、“京都闻道阁”等报刊与文学网站,出版有散文集《那些年,那些事》。

责任编辑:于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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