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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春燕:开学的焦虑

来源:创新文学网 作者:劳春燕 时间:2019-09-01

一 开学焦虑

8月31日,开学前夜,本该开心的日子,我的同事,一位二孩的妈却愁容满面:明天,大娃要上小学一年级了,老师已经布置了作业,要求每个孩子为自己制作一张特色手卡;二娃也要上幼儿园小班了,倒是没作业,但不知道会不会有分离焦虑。

旁边的妈插嘴,这还只是刚开始,你就受不了啦,接下来,一你要学会做手工,找资料,做PPT,做奥数,说英语;二你要四处搜罗教育的最新资讯,确保孩子不错过任何“别人家孩子”正在接受的优质培训;三你要精确安排时间,确保孩子每天上完课不会闲着,双休日奥数班和英语班不会撞车画画课能顺利转场;四你要会记笔记抄重点,确保补习回家后能帮孩子复习,如果孩子学钢琴你还要会五线谱···

妈呀。

看她那么焦虑,我没有说我朋友的朋友的例子。

我朋友的朋友,工科男,硕士毕业于香港某大学。过去一年,每周一三五到了下班时间就准时离开办公室,陪儿子去上奥数班。注意是陪,不单是送。原因是,儿子听不懂,所以他得一块儿陪着学,回家再给儿子讲。忘了说,他儿子小学一年级。

你以为当爸就容易么?

原来从小到大我们学的数理化文史哲、培养的能说会唱、能写会画以及各种搜索的技能管理的本事,都是在为今日的陪读做准备。我们坐在低矮的板凳上和小朋友一起听课,参加各种家长群打听信息,面试各路家教,考察各类培训机构,连哄带骂逼着他学习,他作业没完成就睡了,留下我们焦虑到失眠····我们那么努力,就是生怕,因为自己没有成为“别人家的父母”,做得不到位,才导致孩子没有在起跑线上占据上风,可是比比“别人家的父母”,我们还是自愧弗如。眼看着孩子不能成为“别人家的孩子”,我们既恨铁不成钢,又充满了自责和内疚。

二孩的妈说,孩子姑姑在国外,干脆从小上国际学校,会不会好些呢?

亲,你没听说过有一种超能母亲叫“顺义妈妈”吗?她们辞掉金领白领,专干带孩子的活儿;她们带着孩子穿梭于各种培训,只不过把奥数换成了美国历史或者英国文学;她们聚群而居,只不过讨论的不是课堂作业,而是最新的国外名校排名;她们比分数,不过比的不是期中考试,而是托福分数···

“顺义妈妈”和“顺义孩子”并不仅存在于北京顺义。上海朋友的女儿,初中一年级托福就考到了112分,这个托福分数已经足以申请大学。我向他请教,他说打小就给孩子请了一对一老外私教,每周数次。这是多大的投入呀,一堂私教,少说也要四五百吧。

焦虑,并不因为担心孩子将来上不了大学,找不到工作,而是担心上不了别人家孩子能上的大学,找不到别人家孩子能找的工作。焦虑,是怕在竞争中败下阵来。

说来奇怪,几十年前,考大学很难,绝大部分高中生过不了高考独木桥,但父母焦虑的很少。而今天,大学录取率百分之七八十,绝大部分高中生都能上大学,但遍地都是焦虑的父母。而且,越中产,越焦虑。

二 少年时光

陪友人去访过北美的一所寄宿学校。

春天。下午三点,学校教室里空荡荡的,学生们全在运动场上。冰球曲棍球足球网球篮球,越野跑划艇···甚至大部分老师办公室里也没人了。见一位老师 ,快到三点,老师说他得走了,因为他还兼曲棍球教练。下午三点到五点,这是整个学校的运动时间,风雨无阻,即便第二天要考试,运动课也不会取消,即便你有三篇论文要写,可能面临熬夜,运动课你也必须打卡。他们对运动的热爱和投入,在中国家长看来简直不可理解,一些不知就里的中国家长甚至以为,这是一所专门培养运动员的“体校”。

我把这事儿说给一位中国高中生听,他羡慕无比,说自打上了高二,就没怎么摸篮球,体育课早被认为是可有可无,动不动就被各路老师征用。这位高中生去年终于熬成了大学生,开始了欢乐的大学生活。前不久他母亲焦虑地向我诉苦,孩子第一年交了女朋友、参加了篮球队,就是不好好学习。我乐了,孩子这是在追回失落的少年时光呢,当然,找女朋友除外。

少年时光。

中国,同样下午三点,中学都在上课。而小学,差不多到了放学时间,学校门口开始交通拥堵。孩子们排着队走出校门,由祖父母们认领回家,或者干脆直接被托管班接走。有运动场的学校其实不少,名校更是设施齐全,但是很多学校——如果不是多数的话——并不允许孩子们留下来玩,除了需要训练、以便为校争光的运动队。更有甚者,孩子们在课间休息时都不被允许下楼。

你或许以为这只是学校和学校管理的不同。出了校门呢?

北美,某一日下午,三四点,我们在一处风景如画的湖边停车拍照,只见一辆皮卡车开来,四个中学生模样的孩子快活地跳下车,从车上搬下一条小铁皮船,放到水里,然后又从车上搬下一个马达,轻轻松松往船尾一搁,启动马达,船突突地就往湖中心驶去。我好奇地观察着他们,只见船停在了湖的中央,少年们钓起了鱼···

这是工作日的下午,不是星期天,少年们刚刚放学。

作为一个中国人,这是我多年没见的一幕。站在湖边,我无比感慨。这么多年来,我见到的只有行色匆匆的孩子和家长,家长的肩上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孩子的脸上写着不情愿,或者,听话。

三、野蛮生长

这一幕其实我是见过的,只不过,是在我小的时候。回想起我的少年时光,竟是如此无忧无虑,如此海阔天空,如此自由自在。放学后在院子里放张桌子,小伙伴就开始打乒乓,或者在湖边漫步,看晚霞发呆,看老人钓鱼,或者干脆去爬山,小心灵中植入了野气,长大后于喧嚣处便可以来一个“心远地自偏”。

我从小没有上过任何学科培训班,我认识多位状元,他们也没有。我认识的奥数金牌得主倒是接受过培训,不过是在学校里,他的父母不懂奥数,也花不起这钱从小训练他。我认识那么多优秀的人,他们似乎都有一个“野蛮生长”的童年。父母并不曾刻意要他们树立远大的理想,如果有了,那也就有了。我的一位校友回忆,母亲对他说,能考上大学当然好,考不上,顶替当工人,也好。后来,他考上了名校,再后来又留学海外。他感谢自己的父母,从来没有给他压力。因此,他也从不焦虑。

如果一定要说生长经验,一位状元哥哥倒是谈起过他的经验:别吃太饱。他总结,现在的小孩子为什么没有我们那么努力,就是因为吃得太饱。

是啊,总怕饿着孩子,什么都要给他吃,可是,吃太饱,脑袋里的血就到胃里去了,而且,逼着他吃可能还会害他倒了胃口。生理上如此,心理上更是如此。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学生千辛万苦上了大学,就只剩下了个“混”字。

然而,最难的不是不能为,而是明明可为却偏不为,得要多强的定力,才能观棋不语。这也是为什么,龙应台那一句孩子你慢慢来,抚慰了无数人的内心。

就让少年时光野蛮生长吧。

野蛮生长,于阳光之下,于天地之间,孩子才能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小宇宙。一颗不焦虑的心,是比万般才艺更好的培养。温暖和定力,是你能给孩子的最好的礼物。

四、成功

我曾经读到一位美国校长写给学生们的信。他毕业于普林斯顿,当校长之前在美国TOP1的高中菲利普埃克塞特执教多年。然而,他并没有把学术成绩和名校履历放在第一位,在他对成功的定义中,并不包括考上名校,或者,找到高薪工作。

他写道:

在关注在校表现的同时,我们更关注的是你将成为什么样的人。在一个人的中学时代,你将建立起影响一生的行为模式,这个模式将定义你一生的性格,关系到你是否能成功寻找快乐 、拥有良好的人际关系以及和他人的高效合作,关系到在没有外在约束时,你是否还能恪守简单、自立、有目标的生活。正是对这些基本原则的践行,将塑造你的一生,也将决定,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开学的焦虑 |劳春燕
责任编辑:邓 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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