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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吾师祝嘉先生

来源:创新文学网 作者:俞建良 时间:2019-11-08

 

由苏州市书法家协会申报的《祝嘉书学论著全集》,获国家出版基金资助项目,苏州大学出版社出版。祝老毕生从事书法资料的整理工作,其1942年出版的《书学史》,引征浩博,被誉为现代书法史学的开山之作,陈大羽称其为“近代书法史论的里程碑”。其一生著作70多种,有67种为书学研究,已出版的有41种。其全部书学论著不仅极具学术价值,也极具文献价值。《祝嘉书学论著全集》裒辑著者传世的书学著作与未刊之书学手稿,旁及公私庋藏之相关书信、题跋等,厘为八卷,约380万字。该书将精心编校、精心设计、精装印制,注重文献的完整性和新颖。

 

 
 
 
 
 
 

前排右一为本文作者、国家一级美术师俞建良

 

祝嘉(1899—1995)是我国著名的书法理论家、书法家和书法教育家。其毕生从事书法文献的整理、疏证工作,其书论继承清代碑学又有创新发展,在海内外具有广泛影响。郑逸梅在《艺林散叶》中说:“近代论书法之著作,以祝嘉最为宏富。”其1942年完成的《书学史》,引征浩博,被誉为现代书法史学的开山之作,陈大羽称之为“近代书法史论的里程碑”。其一生著作70余种,有67种为书学研究,磨砻光耀,焕乎为盛。从1935年出版第一部著作《书学》到1990年《逆耳集》脱稿,其跨时之长、论著之富,在整个20世纪无人可以替代。时至今日,就其单项论著来看,由于受时代和条件制约,征引、论断未必尽善,但作为在20世纪书法史的主流中深度涉及三个领域、跨越60年的人物,其全部书学论著所具有的纵深感不仅极具学术价值,也极具文献价值。这些著作中部分虽已出版,但大多为新中国成立前付梓或在港台地区刊行,今天的读者特别是大陆读者已不易看到。随着时代的变迁,其论著的局限性被放大,真正的价值有可能被忽视甚至湮没。因此,将祝嘉书学论著完整地呈现,不仅是书学研究的需要,也是文化传承和发展的需要。

 

 

 

言传身教 一代宗师

———祝嘉逸事

俞建良

 

今年是祝嘉先生诞辰一百二十周年,其书论继承清代碑学又有创新发展,强调书写时“全身力到”和“碑帖融合”等,是学术界公认的20世纪首屈一指的碑学大家,在国内外具有广泛影响。郑逸梅曾云:“近代论书法之著作,以祝嘉最为宏富。”祝老书法雄健清新,全以米芾之“刷字”,拙而疾驰,痛快淋漓欹纵变幻。非数十年之功,岂能达到。学者可教,书坛可仰。余于35年前投祝老门下,聆听教诲。每每读其著作,观赏其书法,思绪涌动,兹忆点滴,特制短篇四则,以志怀念

 

 

 

一、为艺

祝嘉(1899-1995),字燕秋,出生于海南文昌清澜溪田村。其父嗜书如命,爱好字画,每有所得必张于四壁,受其影响,祝嘉从小就受到读书、写字方面的濡染。祝嘉出生的同年,河南安阳小屯村出土甲骨文。为此,祝嘉有一方印章,刻着“龟甲出生吾堕地”,并常将此印加盖于书法作品上,以示与文字、书法的缘分。

祝嘉先生毕生致力于书法研究,是我国著名的书法理论家、书法家和书法教育家。先生为人耿直、真诚,不附显达,清贫相随,而胸罗万卷。1935年出版了其首部著作《书学》。1941年完成我国第一部《书学史》,填补了中国近代书法史学的空白。1947年由于右任先生作序后《书学史》出版。于右任先生在序中云:“王君德亮函示祝君嘉所著此书,阅之甚为兴奋。且欲请其于历代草书作家,再为加详,而竟未获讨论之机会,亦憾事也……《书学史》取材甚富,眉列亦详。有志于书道者,手此一篇,可免搜检之劳。而于文学改良,谋猷孔多之今日,尤为需要……故乐为之叙。”充分肯定了祝嘉此书的价值。

祝嘉先生于1948年定居苏州。他一生笔耕不止,共撰写书学专著70种,计三百六十余万字。先生的书法与其理论紧密相连,四体俱精,推重包世臣的“全身力到论”。故其书法碑帖交融,老辣苍润,浑厚古拙,内蕴丰富。晚年融合汉魏,开创了独特的章草书风。

 

 

 

二、尊师

祝嘉年轻时在广雅书院读书时曾师从岭南名家胡仁陔先生。胡先生是以诗词、书法驰名岭南的大学教授,书画得赵之谦传授。胡先生喜欢祝嘉的好学,对祝嘉的诗词习作总是详加批点。之后,祝嘉将这些习作汇为一编,题为《学步》,终生携之左右。

祝嘉在半个多世纪的书学道路上,曾同很多名人交往,并均有书信往来。某日,笔者去祝老先生府上查些资料并讨教,见祝老藏有郭沫若、吕凤子、郭绍虞、顾颉刚、陈中凡、许崇清、于右任等信札,唯不见胡仁陔信函。正要询问,老人笑道:“我已装裱成册了。”祝老过九十大寿那年,利用一周的时间,悬臂抄录胡仁陔少年诗文,计12页。蝇头小楷,活泼可爱,门人均得复印件一本。一位功成名就的学者、书家,年至耄耋仍念念不忘师授之恩,崇敬之情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三、博爱

一日,拜访祝老,谈及书坛书家。老人顺手递给我几首诗,其中一首写道:

江湖市侩亦书家,瘴气乌烟竟自夸。

鱼目珍珠应有别,纸花也算作名花。

……

片刻,只听老人连说:“好了!好了!”便铺开宣纸,濡墨挥毫。起初我以为又能得幅墨宝,心中窃喜,不多时,一首七言诗展在眼前:

天上人间年复年,不期同作地行仙。

神交自有无穷力,勿避艰难直向前。

款落“文昌后学祝嘉九十初度,一百又七岁局仙先生赐诗祝贺,敬步原韵奉和,谨乞两正”。当即嘱予代为寄出。原来,祝老刚刚收到老寿星苏局仙先生贺信,诗云:

游戏人间九十年,原来天上谪神仙。

会当更享千秋寿,事业文章后胜前。

祝嘉先生的诗名被书名所掩。他早年受业于以诗词驰名岭南的胡仁陔先生,学生时代曾作《起步》三十余首。战乱辍笔。新中国成立后,逢事作诗。曾先后为周恩来故居、茅盾故居、抗日女杰赵一曼纪念馆、苏州建城两千五百年及首届国际书展等赋诗挥毫。祝老性格倔强,不趋时尚而注重学问,在书学界、书法界是位难得的诗人。

此日,距“祝嘉同门书画篆刻展览”时已临近,我带上数件参展作品,请求老师斧正。当看到其中一幅“博爱”时,祝老说:“博爱两字出自韩愈《原道》,博爱之谓仁。而今已变,书家什么都爱了,已经失去了原意,故不宜书之。”

先生耿直而不随时俗,高风亮节,令晚辈敬仰。

 

 

 

四、退钱

90岁后的祝嘉先生,仍热情地接待全国各地的书法爱好者。笔者每月两次趋府请教。某日,与蒋君志坚兄一同前往苏州南门二邨先生府上,但按门铃和敲门,均无应答,后邻居告知祝老去医院了。询问哪家医院,邻居答不详,无奈只能返回。翌日上午,笔者从亭林邮局汇款30元人民币(当年月工资数十元)给祝老,表示一下心意,汇款后,心情似乎得到了解脱。然而在两个星期后的一天,收到了祝老亲笔从邮局退回的30元人民币,并在汇款单写道:“建良仁弟:你太不了解我……”后来再去拜访祝老,祝老笑道:“我不要钱,不收礼,你能常来看我,足也。”当即祝老挥毫,为我书房题写“剑气非关月,书香不是花”隶书横幅。此幅二行横写,形式新型。书之笔法,熔多种碑帖于一体,既古拙、浑穆,又凝练、灵动,别开生面。

祝嘉《九十初度书怀》五首之一云:

仁人事业愧前贤,虚度浮生九十年。

早向昊天辞富贵,无端来作地行仙。

祝老在书坛功成名就,然而对晚辈如此亲近随和,对人生如此淡泊从容,令人敬仰。祝老正是这一时代之楷模,学书法外,亦当学其人品。

 

 
 

 

责任编辑:邓 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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