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简介 - 创作团队
简讯 |
您的当前位置:首页 > 传记文学 > 名人 > > 正文

三年高考、七年考研——我的青春我的梦

来源:原创 作者:袁杰伟 时间:2018-06-07

1978年6月的一天,我因要去位于维山水口的新化十三中参加初中升高中的考试。母亲起得很早,烧柴火给我蒸了一钵白米饭,是用一个比较深的搪瓷钵子蒸的,白米的份量放得比较足,我吃得很香很饱。吃完就赶路了。

在水口那座古色古香的校园里考了两天,没什么特别紧张的,只是感到有点儿新奇。两只石狮子分列校门口两边,紧挨着各一条长石条凳,进校园有两个花圃,种有向日葵等花苗。

迎面是一栋八角木楼,年代感十足。南北各一栋教学楼,校园内曲廊回折,到哪里都不会淋到雨。校园前面不远有一条小河,河水清亮清亮。鹅卵石像安静的鱼一样卧在水底。

考完后不到一个月时间,邻里有人就从公社获得了消息,说我考上了新化九中。我们村一同在石章学校读初中的有十多个,只有两个考上了九中,另一个是被数学老师称为“老口子”的复读生。那些没考上九中的,有几个被录取到了科头中学。科头中学是一所社办高中,我所在的公社就叫科头公社。

听到这个消息时,父亲正拿着一个尖嘴的铝质酒壶在饮红薯酿的酒。我明显感觉到父亲浓浓的眉毛扬了几扬,然后露出他那口雪白的牙齿,说:“好,有出息,前途无量,关键是还这么年轻。”我不知父亲为何要说后面那句话。父亲读书只启了蒙,读了一本《三字经》,后来的知识都是在部队里学的。也许父亲学知识时年纪大了,才有此感概吧。

父亲的高兴我能理解。我的一个哥哥初中毕业去参了军,死活不读高中。另一个哥哥刚刚高中毕业,但他的高中是推荐上去的。我家是贫农出身,成份好。父亲又是大队长,推荐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轮到我读高中却要考了。父亲未必没担心我考不上。九中是县办高中,进了高中,可相当于旧时的一个秀才。但我还是考上了,给父亲争了口气。

可进高中后,我的成绩并不拔尖,只是语文、历史等文史类学科的成绩尚可。

那时高中毕业升大学的凤毛麟角,高考录取率只有百分之二,不少高中整个学校都年年“吃零蛋”。刚恢复高考制度,有许多往届毕业生参加复读,跟我们竟争,应届生能够直升的就更其少了。我这个成绩平平的学生当然就没有希望。

两年的高中时间一晃而过,其实只有一年多时间,因为第二年的五月,县里开始实行预考制度,要预考合格的才能参加高考。我预考都没有合格,事实上,应届毕业的学生预考绝大多数没有通过。

我挑着被窝回家的时候,家里刚刚插早稻田,晚上坐在家里,可以听取蛙声一片,但那一片蛙声带给我的不是浪漫的情怀,而是失望与迷惘。今后的路怎么走,我自己也不知道。父亲不时发出沉重的叹息,甚至有些愤怒:怎么学校现在就把学生放回家来了?按正常也要到七月一号呀!我解释说现在实行预考。父亲还是愤愤然。

从五月初到八月底,我在家里待了近四个月。

八月底,我再一次来到新化九中,想要复读。我找到原来所在的47班班主任游先朝老师,游老师烂皮烂眼(新化土话,即表情难看,为难)的,犹犹豫豫地说:“没办法了,你走得那么早,别人都留在这里的,现在怎么还进得来?”我看到原来跟我一个班的同学有几个还在这个学校复读,见了我嘲弄似地笑了一下就走开了。此时,在农村熏陶了几个月的我晒得蔑黑蔑黑的,求学不成造成表情呆滞,与在校时生动活泼的我判若两人,这是留校的同学嘲弄地看着我的原因吧。我一再要求,几乎是带着哭腔了,游老师还是表示没有办法。甚至因嫌麻烦,来了一个冷酷的表情。我只好悻悻地、一步一步地往回家的路上挪。

路上我像蚂蚁一般地慢慢挪动脚步,我在想,原来没有预考上的也可以继续留在学校听课,我是真的不知道,也没有人告知。本来我也是留在学校里等待的,可那天中午,肖永安(一个从部队转业回来参加复读的人,跟我大哥一起在辽宁当个兵)等几个人跟我分析,说我肯定预考不上,不如早回家。他们讲了许多的道理,我就听了,于是卷起铺盖回家,肖永安等几个同学用筷子敲着碗盆给我送行,一直把我送到校门口。我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傻,我也弄不明白肖永安等同学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场闹剧。

回到家里,我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父亲心里也很沉重。父亲是大队长(相当于现在的村长),在公社还有点关系,特别跟温水一个叫袁东元的公社学区领导还比较熟,就请袁东元帮忙。袁东元满口答应,说新化五中(在洋溪)有一个熟人,他写个条子就可以了。第二天,东元老师安排一个女老师带着我到了洋溪的新化五中。我来到五中校园里,怯怯生生地站着,听到远处教学楼里传来老师上课的宏钟般的声音,心里感到十分敬畏。我在想,我还能回到校园读书吗?不是做梦吧。

等到下课铃响,女老师带着我去找一个老师(或者是领导),那人不是蛮客气,简单说了几句话,反正就是说不能收了。

没办法,只好回家。

天气很热,女老师戴着草帽,还是汗流满面。我更是被太阳赤裸裸地晒着,走了一条田埂又一条田埂,一看到路边的井水我就去捧几口喝。

回到家里,父亲再也想不出办法来。第二天,就把一条小牛仔交给我,要我每天早上去放牛。我满脸迷惘接过父亲交给我的牛绳,牵着牛到田埂上、溪水边去吃草。仰望着蓝天白云,看着扛着锄头、担着箢箕下到田间地头劳动的长者们,我在迷惘地想,我也要像他们那样劳动一辈子吗?我也要当一个“伟大的劳动人民”吗?这些没有文化的农民大哥到底有什么伟大?

我放牛的时候不忘带着一本书,一边牵着牛绳一边看。牛看到我对它不用心,它就对我也不在意起来。我一看书,它就吃田里的稻穗。我猛一牵牛绳,它又停了。它一停,我又看书。于是那畜牲一点也不怕我了,只管一个劲地猛吃,任我下多大的力牵它就是不管。我只好随手到路边折一个灌木条,狠狠地抽它,这下,它真的发牛脾气了:它头一扭,转过身子就猛跑了起来,我使劲地牵着绳子,身子被那股迅猛的牛劲拖倒在地上,被它拖了一百多米远,弄得身上全是泥,手也被划破了。这时,牛的后脚踩着了绳子,牛头往前一绷,把绳子绷断了,小牛逃之夭夭,就像一头脱缰的野牛。

原来牛也欺侮我这个迷惘的少年。

大约一个星期之后,在外面放牛的我看到在新化十三中读书的妹妹兴冲冲地走在回家的田埂上,步子很快,头上那两把马尾巴一蹦一跳的,似乎预示着带回来了什么喜讯。

我赶快把牛牵回去,还没等我问,妹妹就兴冲冲地说:“我跟学校的罗主任说好了,我说我哥哥想到这里来复读。罗主任问:你哥哥读书怎么样啊?我说:我哥哥读书很蛮狠的。罗主任就笑着说:那你就去叫他来吧。”

简直是喜从天降。真是共产党来了苦变甜。我父亲平时很喜欢唱这个歌,唱得字正腔圆,拟扬顿挫。没想到,今天妹妹成了共产党。

来到新化十三中,我被安排在文科29班一个靠窗的位置。透窗望过去,绿意丰盈的田野、山庄,还有曲曲弯弯的珂溪河扑入视野,经过了这么多求学挫顿的我,心中无限感概。我终于又坐到教室里面了!我十分珍惜这来之易的求学机会。我抓住每一寸光阴,做一个呆呆的学子,任其他同学下课后追逐打闹,或和女同学开玩笑,我都不参与。我的心完全浸透在考上重点大学的理想之中。现实于我如浮云。

班主任叫曾昭君。他蛮器重我,安排我当了团支书。妹妹说的那个罗主任是个管后勤的主任,笑嘻嘻的,非常和善。校长也姓罗,叫罗教勤。教导主任也姓罗,叫罗益珊,瘦高瘦高的,也非常亲和。语文老师姓聂义山,每天放学后叫我一起散步。我们形同最亲密的师徒。

有一天学校布置每一个同学写决心书,我也写了一份。那一天晚自习,教导主任罗益珊来到我们的教室,他像一个糟老头子,却目光炯炯。之前我并没有跟他进行过单独的交流,事实上也一直没有。

他先讲了学习的重要性,然后话题一转,高声说道:你们都要向袁杰伟同学学习!说完就念了我写的那份决心书。我心里十分紧张,甚至羞涩,因为我那份决心书并不是冠冕堂皇的励志语言,是我随性而写,内容是经不起推敲的。里面有一句话是:“因为我懂得书中自有颜如玉的道理”。我对书中自有黄金屋和千钟粟都没有提,唯独提了“颜如玉”,是表达了十八岁的我,想通过读书考一所重点大学,今后娶一个漂亮的老婆的理想。这样的“理想”难道也值得大家学习吗?

但罗主任一字不漏地念了我的决心书,还发了很久的感概,最让我难忘的一句是:“人没有理想,就等于死了没埋!”他是一字一顿地说这句话的。他那如鸿钟般的声音,几十年来一直在我的耳边回响,他那样子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回忆出来。

更让我惊奇的是,第二天早自习之后,学校的回廊壁上,贴着用红纸书写着的我那份决心书。回廊壁是学校平时出作文专刊的地方,是全校的一个视觉焦点,全校师生都能很容易地看到。同学们或端着饭或还来不及端饭,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看我的决心书。

我一下子就成了学校的名人、红人!成了学习尖子。

那是一九八零年的下半年,妹妹每周回去都给我带了足够的大米,我吃得很好。学校也给我们几个有升学希望的学习尖子开小灶,还免费给我们提供现磨的新鲜豆浆,把我们当作“校宝”一样供着。

十八岁,是人生最美的青春年华,我是在水口的新化十三中渡过的。我受到了许许多多的关爱和关心。老师对我们亲如子侄,亲如兄弟。关于此,我有文章专门述及,此处不赘。

然而,一九八一年高考我还是没能考上大学,中专的线也没有上。整个学校吃了一个“零蛋”。我的第一感觉是我给学校丢脸了,自己落榜的失意还放到了其次。就因为吃了零蛋,一九八一年的下半年,水口的新化十三中被撤销了新化十三中的番号,学校也从县直管被移交给公社直管,成为维山中学。

我觉得是我辜负了领导、老师的期望,我是一个“历史的罪人”。

这一年我虽没能高考上线,倒也上了新化三中的复读线。新化三中办了一个文科复习班42班,专门招收在当年高考中分数较高的考生。我到新化县教育局拿了一份高考成绩通知单到新化三中,班主任没有二言就同意接收。

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叫袁屈,正是四十来岁年纪,精力旺盛,正是能干事干大事的时候。数学老师陈萍,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老师,她还是袁屈的老师。地理老师佘国纲,是涟源地区地理学会的副会长。历史老师唐光雄老师,政治老师刘应知老师,都是非常有名的老师。我觉得非常幸运来到这个班。那时不要交任何补课费,一个学期也就二十多元的学费,一次性交清,中间再无其它费用,高考报名在我印象中也是免费的。但不管早自习还是晚自习,老师们都争着来补课。有时一节课有几个老师来到教室,争着要补课,偶尔有老师们为了抢课还发生小小的口角。同学们看了都感到好笑。现在的高考生到老师那里补一节45分钟的课,老师收费两三百。老师还不一定愿意给你补呢。彼情彼景,今昔相比,真令人感到恍如隔世,不知今昔何昔。

然而,这一年我第二次高考失败。失败在数学学科。一九八零年的预考,我的数学只得了5分,1981年的高考,我的数学只得了33分。1982年的高考,我的数学只得了65分。

每一次都是数学失利,这被称为“跛脚”,无数的人都是被数学拖死了。而一百分的语文,我却得了86分。

高考失利的消息传来,我感到悲从中来。我狠狠地发泄了一阵,撕书、烧书、踩书的事都做了。

正在田里铼田的父亲闻讯后急忙回家安慰我。我没考上大学,父亲肯定也是心里难受,但他还一个劲地安慰我。其中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父亲要我跟着他在家当个田园诗人,并描绘了当田园诗人的美好前景。一心只想考重点大学的我,哪里在乎当什么田园诗人?

我的心是彻底地死了。

父亲没有安排我干农活,有农活也只叫我妹妹去帮帮手。哪怕是翻红茹藤这样的轻体力活,也不会叫我。父亲认为我是个读书人,不是干体力活的料。我竟然也心安理得的待在家里休息、看书。至于前途在哪里,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曾对父亲说,年底报名去参军,到部队去考军校,那样比较容易一些。父亲坚决不同意。因为他自己当了十三年兵,已经尝透了当兵的滋味。我的大哥也当了兵,当了不到一年,就因身体不适应辽宁省康甸县那里的气候,在家吃白米饭吃习惯了,吃不了东北的粗粮。结果落了胃痛,被部队送了回来,提前退役了。父亲是不想再要我去当兵了。

我就这样天天在家里消磨时光。心如一潭死水,日子过得糊里糊涂。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1981年考入娄底地区农校的肖经鸿到我家来玩。他是我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家住乐田大队,与我家所在的胜利大队是邻居。走路到我家也就十多分钟的样子。他的父亲肖本善,是一个本份善良的人。

听我说不复读了,肖经鸿大摇其头,期期以为不可。他举了很多复读生的例子,说有的复读了三年、四年,结果考上了重点大学,光宗耀祖。他耐心细致、诚心诚意的劝说,让我如死灰般的心开始动摇,燃起了亮光。

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校园里生机勃勃的情景,温馨的校园,毕竟是最能打动我的最柔软的地方。

于是,我跟父亲说,还是要去复读。父亲满口就答应了。也许,父亲正期待我主动提出要去读书吧。

1982年9月,我凭着当年的高考成绩单,来到了新化一中文科复读班149班。这一年的新化一中办了两个文科复读班,还有一个是148班,理科复读班更多。由于复读生增多,食堂管理混乱,我连续三天没有排队买到饭,三天里,我只在外面饭店的大厅里吃了一餐饭(雅座是不敢进的),其它时间大概是吃了点零食维持。一个多星期后才能正常排队买饭。

新化一中在新化人的心目中是有点神圣的,人们认为,进了一中,就一只脚已经跨进了大学的门。在别的学校高考吃零蛋的时候,一中的有些班级就有50人考上大学或中专,你说神奇还是不神奇呢?当然,这里也聚集了全县的精英。像我,就是在新化三中读了一年,才“考上”新化一中的啊。

在新化一中,当然享受不到在新化十三中时的“校宝”待遇,不可能有那么多人关注你。老师们也不抢着来补课,但每一节早晚自习都有老师下堂辅导。每一个老师都是名师。而印象最深者莫过谢严。谢严是全县的历史名师。但他是用什么神奇的方法上课的呢?就是一个字:抄。他边讲边在黑板上写,我们就一字一字地记。他同时也讲一些历史掌故和历史背景给我们听。他这种最简单而笨拙的教学方法,倒是让我们深感受用。他先是分章分节,然后是一二三四,接着是带括号的一二三四,再接下来是带圆圈的一二三四,就像开中药铺。我们上课抄,下课记。完了还要眯着眼睛回忆,直到每一个小点都能记住。晚餐后到资江河边去散步,我们也是两个同学一起,一个“考”另一个。通过下这种笨功夫,谢严的历史笔记我们几乎能够合部背下来,默写个八九不离十。高考的时候,我们班的历史平均分有八十二分,我得了八十六分。还有得九十多分的。

对语文的过份自信,这一年我放弃了语文课的学习,每次语文课都是上甲课做乙事。当然也许与评卷有关,一九八三年的高考,一百二十分的语文我只得了七十四分。刚刚及格的分数。考数学时,我不急不缓,一步一步地来。做一道解析几何时,突然顿悟,两道十七分的题目,我全部做出来了。结果这一年一百二十分的数学得了九十四分。

成绩出来,我总分得了四百六十七分。实在不算理想。这一年的本科线是475分。如果语文的发挥略微正常,上个重点本科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结果只上了专科线。

是父亲给我去新化县教育局看的成绩。父亲是从城里低着头走回来的。母亲问他,他没有说话。问到第二遍,父亲才轻轻地说:没考上。

我坚决不相信,我仔细问父亲在哪里看的榜,看的什么榜。父亲说在教育局门口看的榜,是新化县1983年中专上线榜。我说:那我肯定没有。我至少是大专以上。父亲说:我都亲眼看了,你还在吹牛皮。前两年我都是在那里看的榜。我突然放肆地说:今年我肯定上了线的。父亲用一边是责备一边是恨铁不成钢语气叹息说:“我都亲眼看了,你还这样争什么?”

第二天,我亲自到县教育局去看榜,果然在专科上线名单那里看到了我的名字。

当天晚上,村里面的锣鼓队把家伙拿了出来开始排练,一副要庆祝我考上大学的样子。我回去跟父亲说,父亲严肃地说:你真不知羞!说得我无地自容。

上大学那天,在候车室,父亲一再地交待我,要向专家、学者的方向发展。考上大学只是一个起步。我不断地点头答应。父亲送我到站台上,火车缓缓开动时,父亲兴奋地举起右手向我挥动,脸上容光焕发。他二十岁的儿子终于考上大学了,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父亲的心里一定是充满了自豪,充满了期望吧。我连忙从窗口挥手回意,父亲站在那里挥了很久的手,一直到火车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三年的师专生活过得很快。

一九八六年娄底师专毕业之后,我被分配在一所中学当老师。月基本工资是52.5元。加上各种补助,一个月能拿到77元。

这个时候的市场经济风起云涌,赚钱能手遍地开花,农村的万元户并不鲜见,就是在大街上卖大碗茶、盖杯茶的老太太、小女孩,一个月也能赚一百多元钱。我的这份工薪,是根本无人羡慕了。村里许多烧黄土卖的、炸石头卖的、做藕煤卖的、做木匠的都赚了钱,而且比我的钱多的多。如果说我当年考上师专还令满村人羡慕,如今我的这份工作却再也不算什么了,只不过能糊口而已。当个农村中学的教师,在农村老大哥的心里,也没有多少光环,远远不如当一个乡干部。

我对自己也很满意。我一直记着父亲的话:要朝专家、学者的方向发展。我想,只有考上研究生,再考上博士,才会有出息。

于是在工作之余,我坚持看书、复习。两年后,我开始报考研究生。

微薄的工资,每年的报考费,资料费就占去了很大一部分。我几乎没有回报父母任何物质上的东西,只是让他们揪心。我清晰地记得,1989年的年底,那是我工作的第三个年头了。学校给我们发的年终奖是30元,刚够买一挂鞭炮。家里的所有年货,都是父母亲办的。大学毕业的我,年近三十还是一个啃老族。

因为年复一年,我就是考不上研究生,英语成了考研的拦路虎。而我的年纪却渐渐地增大了。父母不再关心我的考研,只关心我的成家问题。接近三十岁的时候,每次回家父亲都要叹息,说再不成家我就要走“下坡路”了。

不甘心考研失败的我,在三十岁这一年降低理想,退而求其次参加了成人高考。

1993年的秋天,已经跨过三十这条“国境线”的我,背着简单的行李又一次告别村庄,踏上了去省城求学之路,去到湖南教育学院开始两年的脱产进修。这一次,我收获的目光不是羡慕,而是讶异。

是啊,三十岁不成家,却去读书。在农村,这不是怪物又是什么呢?

在湖南教育学院脱产进修的两年间,我依然没有忘却我的研究生梦,然而两次都以失败告终。只有1994年的考研,英语和总分都上了最低控制线,如果有钱,可以调剂读个自费研究生。然而,6000元一年的学费到哪里去寻?

七年考研,考研梦断。

我下决心不再考研,当一个作家。我常扪心自问,也许,我并不是一个当学者的料,我天生的爱好就杂,各种书都想看,如果让我专攻某一个朝代的文学或某一个朝代的语言,未必是我的兴趣所在。我的人生坎坷,只有当个作家,坎坷的人生才能酿化为一坛美酒,化为取之不尽的源材料。于是,我开始不停地写作,一摞一摞稿子地写。我梦想着有一天,成为一个一举成名的大作家,全中国的书店里都摆着我的书。

我从初中开始写日记,到高中复读时,我的日记已成为同学偷看的读物。通过写日记,我还是锻炼出来了一些语感的。

通过近二十年的努力,我虽然没能成为一个大作家,但总算发了一些文章,出了一些书,较为出色地完成了国家级原创出版工程,加入了中国作家协会,也算是圆了“作家梦”。虽然说这些微不足道的成绩拒我的理想还很遥远。

如今,走在奔六路上的我,考研的梦想已成遥远的过去,但除了写作,参加学习、培训却成了我最大的爱好。

2012年开始,我每年都参加一些大型的创作会、笔会、研讨会等。中国作家协会组织的在北京和无锡的华西村举办的中国历史文化名人传记创作会,与会者除了我全名家。我受益匪浅。中国报告文学学会组织的创作会,我每年必到。参加湖南省作协会和省报告文学学会的活动就更多了。2017年,参加了湖南省作协组织的首届报告文学作家班。这些创作会,培训班,虽然没有学历,却是与中国顶尖的作家、理论家一起交游,听他们的讲课,我想,多参加一些这样的学习,可能比读研究生更胜一筹。

写且快乐着,学且快乐着。有时还讲且快乐着。一些高校、企业有时邀请我去做点讲座,我也被人恭维成“专家”、“学者”、“大作家”。奔六的路上能够如此,不亦乐乎?我感觉我各方面的状态都很好,如果能问天再借三十年,也许我真的会成为一个“大家!”

至少,我是这么期待着!

年轻的朋友,我相信你会比我幸运得多!

高考考生们!祝你们好运!

作者:袁杰伟
发表评论
请自觉遵守互联网相关的政策法规,严禁发布色情、暴力、反动的言论。
用户名: 验证码:点击我更换图片
最新评论

Copyright © 2018-2028 中国创新文学网 版权所有
咨询电话:15927618989 QQ:2865185296 投稿邮箱:2865185296@qq.com
本网有部分内容来自互联网,如对该部分主张知识产权,请来电或致函告之,本网将采取适当措施,否则,与之有关的知识产权纠纷,本网不承担任何责任。
网站工商备案
网站备案:鄂ICP备18008340号
鄂公网安备42090202000246号
Top